不知他可有此同感。
他听罢朗笑数声,默然片刻,提出腰间洞箫,箫声缓缓升起,明朗而不浮华,甜美而不消沉,如皎月,如灼日,如明星,如江南细雨缠绵的熏风,如西北大漠连连的冷冽,如敦煌画壁飘渺的飞天,矫矫不群之际,却有着欲乘风而去的荡然与洒脱。
一曲终了,谁都未再说话,他是沉浸歌声和箫声无法自拔,而我,陷在惊愕之中,不愧是中清得名才子,这一身文艺范儿,随时可以拿得出手秀上一番。
“这曲子倒是张扬的紧啊!不想你心中还有此笔墨,如今性命危在旦夕,难道就不担心么?”他收了洞箫,终于打破沉寂,清澈的眼底皆是真诚,复了正色问出声来。
我低头沉吟,随之轻叹一声,提眸看他,堆砌出了几分豁达的打趣和嬉笑:“哈,那又怎样,古人云‘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酒明日愁’,十三爷若想要奴才面壁思过,也且等喝完这坛中酒可好?”
他眸中现出几分笑意和了然,想必已收了试探之意,只是声音却缓缓的低沉下来:“听音识人,你果然不是她,李四娘但凡有你这样的洒脱与豁然,又怎会落得饮鸩自尽的下场!四哥说是不是?”语尾已显出了刻意的讨好。
四、、、四哥?我惊愕之余,霍然回头,为毛四皇子竟站在背后我起初自斟饮酒的地方?这两人使计诈我?忍不住扶额凌乱,案几上那一本《诗经》不打紧,《诗经》内裹着的《金瓶梅》也无碍,《金瓶梅》已成一册线状的连环画也无妨,可为何,为何,它被捏在四皇子胤禛手中,我甚至能瞄到他额上突起的青筋,先前学舞时,我从惊鸿琳琅的书籍中,一眼便相中了这本早已绝迹的线装画稿,区别于文言古文和春宫画卷,其中的内容对于年近三十的我太过于小儿科,如今拿来打发无聊,谁知刚好被他逮个正着。
我不禁面红耳赤,忙忐忑行礼请安,他并未责罚,只深深看我一眼,自袖中取出一沓信笺扔在面前的矮几上,其上的毛笔字迹勾勒的刚劲。
我拾起览看,只可以无一文字认识,又不愿得他们轻视,佯作内行叹细细翻看,李四娘清秀工整的楷字,我尚可认出零丁,可对于眼前这龙飞凤舞的草书可真无能为力了,被四皇子目不转睛的灼灼逼视,我垂下眼脸,呐呐解释:“这字太草,我,奴才不太识得”。
十三阿哥闻之撩袍起身,对于袍角上沾染的尘土只是不甚在意的抖了几下,快步上前,接过信札,随意的翻了几页,止不住扶额失笑:“呵,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嫌弃四哥的字呢”,我偷瞄一眼,四阿哥正端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寒恻恻的望着我,我忙转了视线,探头去看十三手中的信札,轻声出言解释:“奴才才疏志浅怨不得旁人。只是,十三爷,上面到底记着什么?”
十三阿哥随着手中信札的翻飞,面上怒色云集,严肃地看了我一眼,脸色微变,稍作犹豫的低声念道:“康熙三十八年,江南金和尚拥立朱姓庄主为朱三太子,聚众太湖,密谋皇帝南巡时将其劫持,因起事鸣炮失哑,双双兵败伏诛,朱老爷家中男眷悉数被斩,女眷流放宁古塔”。
我装出一幅茫然困惑的模样,徒然无助的看着他,心中却已是敲起了警钟,暗暗叫苦不迭,这李四娘的来头不小啊!摊上这么位本尊,我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