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月身微卑贱,少了“良人”的恩宠作靠山,闺帷中自是受尽欺凌,正妻污她偷人,她为表清白悬梁自尽。我虽不赞同这等做法,可向来对此种决绝女子钦佩至极,司月死后尸首无人管制,勾栏昔日姐妹便凑钱接回了她,在此设了灵堂以供祭拜。“仗义多为屠狗辈!!”,我此刻体会颇深,加之好奇心作祟,便央了碧螺携我同去祭拜,她被我缠的无法,被迫同意。
我作罢长揖,学着前面那位,提起一侧青铜酒壶倒了满杯,一表“薄酒聊知己”的意味,将杯中酒倾倒近半在棺前的瓦盆内,我捧着酒杯拱手作揖行礼,低声喃喃:“司月姑娘,一路走好”,之后,仰头饮尽余下,偌大的前厅瞬间熙攘尽消。
“如今还有公子愿与司月姐姐共饮一盏酒,不嫌弃她曾是残花败柳,黄泉上姐姐也不会孤寂了!!”黄莺般娇艳妩媚的嗓音夹杂着深深的悲伤传来,踏进的女子,头上挽着一窝丝杭州攒,云鬓堆鸦,犹若轻烟密雾,粘上飞金巧贴,绾的是点翠嵌宝石蝠碟卉钿子,翡翠绿草头虫镶珠银簪齐插后鬓,一身双雁瑞草彩绣缎裳,珍珠白湖绉裙,艳胜姣花照水,俏如谷生幽兰,真正是顾盼倾国亦倾城。
袅娜翩跹,她盈盈立于我面前,作了福礼,悲声呢喃:“惊鸿替司月姐姐谢过公子了”。
惊鸿?拢香阁现任头牌,看她的样貌性情,行头饰妆,果然很有花魁的范儿呢?倒是名副其实的让人“惊鸿一瞥”呢?再加上这一身汉室装扮,让我心中好感倍增。无暇解释,当时窥见杯中酒色泽丰润,淡雅清香,便知是酒中极品,我自来嗜酒如命,且好奇心占了大半,于是留下半杯饮了解馋,不想牵扯出这样的误会。
她话未讲完,音尾已带了哭腔,快步径自俯跪在棺前,匍于其上,掩唇呜咽,长睫闭合便有大滴泪珠儿滑落,撩起了一幅“红消香断有谁怜”的凄楚之美:“不想咱们姐妹一别竟是再难相见。姐姐一腔心血白白付诸东流,今委屈至此,惊鸿替姐姐不值!!!”,她失态恸哭,丫鬟上前扶持,被她挥手挡开。“纵是满腹才华,如今也被一席薄棺卷了去,那个男人,连灵位墓碑都不曾设,这便是姐姐所谓的长情吗?姐姐睁眼看看呐,他配么?配么!!!”,一番我见犹怜的含泣喃喃自语,略显哽咽的嗓音夹杂几丝不屈与恨意勾勒出划破瓷器的尖锐,在寂静的大厅内格外醒耳。
她眸中含怨带恨,放声冷笑,话中犹带哭腔:"‘楼中那有情好,所绸缪者钱耳’,便是我们的命吗?色衰则爱弛,爱弛则恩断,惊鸿不服,如今姐姐尚有姊妹们痛哭一场,待得我去了,又有谁人设灵祭奠呢!”。
她哭得凄楚,我纵是没有同感,阅览后世资料也明了她的处境。清为封建史上女子地位最为低贱的朝代,何况官府明文禁令的娼妓,她如今这番”黛玉葬花”的伤怀,怕也是自感身世吧。若生在平凡人家,以她的才华相貌,荫誉封诰,也不是没有可能。
厅中低去的啜涕声渐有乍起之势,隐藏的悲伤绝望像要再度席卷而来。我于这群啼哭的红颜脂粉中,浮起些许同情,唯一的男子装扮,若不出言安慰,未免不妥。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若姑娘去了,我便以天为炉,捻土为香,庆祝姑娘早日离了这苦海!!”,我踏前一步,捏着嗓音,学着影视中书生的惯常动作俯身拱手劝道,倒是无人勘破我的身份。只话一离口,我便心生悔意,她也似是将我当成了登徒子,并未答话,已祭拜完毕,方要施施离去,只被身旁的碧螺拖住衣襟,在耳旁细语。
碧螺将我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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