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马乱之所,端地一片太平景象。
四人去了聚福楼,老板并不识得四人,只见他们衣着虽普通,但言谈举止间却与常人大为不同,故此殷勤招待,上了最好的酒,最好的采。
四人围坐在桌边,慢慢地涮着汤锅,何希心里面痛快,于是提起酒壶来只管喝,公孙明因道:“看公子这模样,对将来之战已然有数?”
“有诸位在,何希有何惧哉?”何希一边说,一边拍着桌子,索性起身而舞,“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上官庆也不由来了豪情,用一双竹筷击打碗沿,与何希唱作相合。
何希很醉。
烂醉如泥。
被上官庆和张祥扶回院中,陆宛玉开门接了他,将他扶进内室,打来温水,用锦帕蘸了,缓缓替他擦干净脸上的酒渍。
“玉儿……”何希喃喃。
陆宛玉拿着锦帕的手凝在半空中。
何希辗转反侧,只是叫着她的名字。
陆宛玉忽然怔怔地落下泪来,或许,他心中的痛苦和伤悲,只有她能看得见。
“王妃,让我来吧。”雪儿轻轻地走过来。
“你出去。”陆宛玉轻轻地道。
雪儿蹲身行礼,然后走了出去,陆宛把何希脸上的发丝等等全部理到耳后,然后轻轻替他盖上褥子,不管外面如何风狂雨暴,在这儿,他都可以安枕无忧。
何希,宛玉虽然单弱女子,却也能为你筑起最后一道城墙。
清晨,何希醒来,看见陆宛玉伏在床榻上,心尖蓦地一痛,连忙下榻,替她脱掉外袍,扶她上床,替她盖好被子。
这丫头,就是不知道心痛自己。
米粥的香味从屋外飘进,雪儿端着一个餐盘走进,轻轻搁在桌上。
何希走过去坐下,端过碗,拿了勺子,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地喝着。
“让王妃好好地睡,别去打扰她,等她醒了,再服侍她用早膳。”
“是,大王。”雪儿蹲身应道,看着何希走了出去。
何希走进大堂时,却看见堂上一片静默,众人立得跟泥塑木雕也似。
“出什么事了?”何希面带笑容。
“大王,有一支陇南军正向陇城进发。”
“哦?”何希还是那般坦然,“多少人?”
“十万。”
“好家伙。”何希摸摸自己的下颌,“一来就是十万。”
“不过,他们并无进攻之意图,只是将兵陈列在澎河一带,看样子,是想伺机下手。”
“想伺机下手的,又何止陇南军?西梁,东齐,北陈,南晋,哪个不是想趁着人家战败之时,赶紧着过来分一杯羹?”
“不错,也不能说人家,咱们自己也不是这样想吗?当此乱世,谁不是惦念着别人的家底儿?天天提着心,跟防贼似的?”
“贾统领这话说得痛快,就像一户人家养了个千金万金的闺女,小的时候呢,得想着别被人贩拐去,大的时候呢,得想着别被小白脸拐去,再大些呢,咳咳,总之,确实有很多操心之处。”
“把天下比作大闺女,嗯,虽然俗了点,却有些意思,咱们想要得到这个大闺女,确实得花不少的心思。”
“倘若咱们不动,司徒登也不会动,其实这是一盘牵制之棋。”何希看着地图,“看起来,咱们与司徒奔将有一战,但咱们的目标,仍然不是司徒奔,而是整个天下,万不可因为一个司徒奔,误了大事。”
“大王所言极是,但有司徒奔在旁,咱们总是不好动。”
“现下咱们根基虽固,可一旦出兵,四周环视者必定群起而攻之,很是花费力气。”
“依贾统领之见,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