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他这边苦心孤诣地要对付当年被陷害而今却可能重返朝堂的皇叔时,他的同胞弟弟,一向温文尔雅不涉权争的宁王,竟然无诏还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夺去了御林军的统治权。而帮宁王骗走他手中最后这一点军权的人,竟然还是自己一直深信不疑,以为她尚还远在北方边疆浴血奋战的公冶玄。
两年多以前,天宇皇帝伙同外人捅了他父皇母后的刀子,坐上了皇位,至今三年的时间不到,他又被自己的同胞弟弟以同样的手段在背后捅了刀子,此时屁股下坐着的这个皇位已经算不上是他的了。或许,从来都算不上是他的,打从他登上皇位时算起,没能实施推行过一项国策,也没能专权独断过一次朝纲,而且每日里只能借酒色掩护,韬光养晦方才得以周全。
这样的皇帝算得上是皇帝么?这样的天下还称得上是君国天下么?
吱呀……一声沉闷刺耳的声响自乾元阁的前殿传来,随即啪的一声,大门闭合。
伟岸周正的宁王负手阔步而入后殿,面容平静中自带三分威严,身穿一套蓝底敞襟大长袍,虽然看不出有金线绣龙,也看不出有银线滚边,但是做工精致,于朴素无华中彰显出一股特有清奇高贵。
倘若洛长安此时正在这乾元阁中,定然会大吃一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丰州城的时候,一连好几日带着难民拦路向他乞讨的那个汉子。
在宁王身后,左手边跟着一个银发老太监,却是那以前腰背佝偻老态龙钟的季雍,而此刻的他身穿滚金刺绣大蛟龙纹的督领侍大朝服,腰背挺立如枪,面色威严,容光焕发,丝毫没有半分老态。右手边,略约落后三步开外,跟着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束发纶巾,面若刀裁,身穿一袭云绣含腰广寒裙,腰缠绦带,脚踩紫云长靴,说不出的飒爽英姿,道不尽的巾帼英雄。这人也不是外人,正是百炼堂当代少主公冶玄。
天宇皇帝软软地斜靠在龙椅之上,嘴角挂着一抹戏谑嘲弄之意,不知道是在笑自己呢?还是在笑宁王?亦或是在笑潜伏连同背叛了他的季雍和公冶玄?可能三者皆而有之,甚而笑了整个天下。
宁王看着天宇皇帝那充满落寞而讽刺的笑容,神色平静如水,丝毫变化都看不到,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话要讲么?”
天宇皇帝看着神色极为平淡的宁王,哈哈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一点也不潇洒,反而带着浓烈的凄苦的味道。或许是他自己都听出这笑声很难听,才笑了一声便停了下来,深深看着宁王,缓慢地问道:“你有把握能够中兴大乾么?”
宁王静静地看着天宇皇帝,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他与天宇皇帝是同胞兄弟,他对天宇皇帝还是比较了解的,知道其自小素有大志,又聪明颖慧,当年弑君篡逆虽然有其自身急功近利的私心作祟,但是更多的还是迫于当时的朝政形势,不得不为,否则朝中那些大臣会另外从旁戚之中择一个稚子立为傀儡。
可以说,天宇皇帝的大逆不道,也算是变相保全了宁王。而宁王此番还朝夺位,却是苦心孤诣地筹谋多年,蓄势而为,为的自然是那功在千秋的复兴大业。宁王了解天宇皇帝,天宇皇帝同样了解宁王,是以此刻在这乾元阁中,方才有此一问,你有把握中兴大乾么?
宁王沉吟良久,似乎一时间放下了心头堆积多年的沉重负担,脸上的神色不再只是僵硬的平静,而是变得很自然,像是回到了当年两兄弟同窗读书之际一起破题的时候,极为随意地说道:“大乾屹立千古,而今已至衰微乱世,四围诸国尽皆蠢蠢欲动,兵祸连连,民心离乱,算是病入沉疴了。中兴我不敢妄言,但求此生竭尽全力,诛三公、夷六族、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为我后世子孙平定天下、匡扶民心、重振大乾天威立基筑础。”
宁王的话说得平缓舒畅,并不如何慷慨激昂,但是在场听到的人都不禁备受感染,心生热血。
天宇皇帝仿若无意地扫了怀中已然坐起的妖娆女子一眼,见她也是满眼含光地看着宁王,不禁又是欣慰又是落寞地笑了一笑,抬手轻轻抚上那女子的后颈,毫无征兆地一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女子满面震惊地竭力回头想看看天宇皇帝,希望能够在临死前得到他为什么要杀她的答案。
只是她终究回不了头,就那么圆睁着双眼栽倒在龙椅之上,眼中的诧异疑惑之色至死不散。天宇皇帝仿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淡淡说道:“从小到大,不论是父皇和母后,还是老师,都说我好大喜功,但又智谋有余而决断不足,难成大事。依今时今日所见,我确不如你。你这三年外出游历,其间可有遇到什么我未曾听闻的趣事没,说与我听听?”
宁王默默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开口。季雍和公冶玄适才看到天宇皇帝出手杀死了他最爱的侍女时,各自心头都不禁猛然颤动了一下,此时见宁王和天宇皇帝两兄弟明显还有私话要说,便连忙躬身默默退了出去。
天宇皇帝从书桌后的龙椅上走了下来,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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