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安负手缓步而行,出了流云台,出了烟柳巷,走在空旷而略显寂寥的长街上,趁着夜色如墨,静心筹谋开字画店的事情。
首先,他要开店卖字画,自然不想像落魄半生的秀才一样,在街头搭一凉蓬,身前摆一张矮桌,一站就是一天。他要寻一处店铺,前朝闹市后倚宁,每日里早起往前堂一坐,手掌一口紫砂小壶,美滋滋啜饮两口,随意两笔打发掉苦候门外多时的贵人。自此一天不再动笔,把前店留给灵巧俊美的小婢女,自己回后院精习六艺。
理想是饱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这样的店铺,只怕整个龙城都找不出来,除非是天子坐在丹阳门的门楼上做这贩卖字画的生意。丹阳门是皇宫泰斗宫的正南门,门朝闹市,门后深宫,很符合洛长安的构想,可惜他不是天子,进不了泰斗宫。至于别处,就算是有这等去处,他如今两袖清风,囊中羞涩,又去哪里盘得那高昂的租金来?
离开烟柳巷不远,天色灰蒙蒙地亮了起来,稀薄的晨雾中,一个瘦长高大的身影突然从街角隐蔽处飘荡而出,两步跨到了洛长安的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口中略含轻笑,说道:“你老丈人回了青溪镇,大小姐还怕你没去处呢,没想到我只是晚来了半步,你就进了红粉堆,还以为你至少要等到日上三竿才起得来,没曾想你这也出来得太早了些!”
洛长安在身影闪现而出的刹那,确实暗自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又镇静了下来,因为他看清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叶长门。只不过叶长门的表现让他有些意外,前些日子与他相处,从不见他像今日这般说话,不觉有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叶长门虽然没有转头,但是很能感受得到洛长安满怀深意的眼神,淡然笑了一笑,说道:“我在那流云台上打滚的时候,你还在青溪镇里打嗝放屁呢。”
叶长门这一句话是在戏说洛长安那时年幼,因为只有小孩和垂老之人,像打嗝放屁这类生理反应是不大受意识控制的。
洛长安听得叶长门说话不再像以前那么规矩,一时间大觉亲近,呵呵笑道:“叶大哥以后都这般说话,那就痛快了。”
叶长门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一丝极淡的尴尬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咧嘴一笑,大声说道:“我本就是这般说话的,只是你跟我认识的时间不长没发觉而已,走,我带你去吃全龙城最美味的早点。”
洛长安呵呵爽朗一笑,大步流星地与叶长门并肩朝前走去。叶长门这句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前你跟我认识时间不长不知道我是个啥样人,那是我跟你不熟,现在我跟你这般说话,还带你去吃私家美食,那就是和你已经很熟了。
洛长安自小没有什么朋友,叶长门性格豪爽又心思玲珑,与他的脾性颇为相投,又兼前一段日子的融洽相处,如今两人一拍即合,喜笑宴宴,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叶长门说的地方。
叶长门所说的全龙城最好吃的早点,其实很是简单,就一碗豆腐脑和两根油条,只不过这小摊所在的位置,有些得天独厚。
洛长安和叶长门来得早,小摊上还没有客人,只有一老一少两人在忙活。老人大约六十七八岁的年纪,瘦骨嶙峋,面色柔和,少的是一名长相娇美的少女,大约只有十四五岁,豆蔻年华。这爷孙二人都是一身朴素,勤恳踏实,这天还没亮,便已忙活了许久。
洛长安和叶长门刚坐下,少女便含笑端过来两碗白花花的豆腐脑,分别搁在二人身前,还问了有没有别的需要。叶长门想了想,随意点了两样,最后特意强调了一下,油条不能少。
不一会儿,油条和两样别致的点心便都送了上来,叶长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吃喝起来。
洛长安也不客气,端起身前的豆腐脑,轻轻嗅了一下,豆香味浓且益清,没有半分碱水的味道,光这一点就远比他以前在青溪镇里头喝了十多年的豆腐花要好。舀一匙入口,鲜嫩柔滑,口齿间津液横生,合口吞入腹中,如饮甘露清泉,舌尖一丝清甜萦绕,端的是极致美味。
品出了味儿,洛长安也不矫情,将汤匙往碗口上一扣,端起大碗,昂首一口喝了个底朝天,兀自意犹未尽,笑着呼道:“老板,再来一碗。”
因为时候还太早,摊子里就洛长安和叶长门两位客人,那少女将他们的吃食送过去之后,手头一时闲了下来,一双大眼睛便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他们。
叶长门也就罢了,自始至终都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倒是洛长安,让她觉得有些不同。看着他仔细品味的动作随意而潇洒,心中不觉暗自点头,这些年她见过的客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像洛长安这般对待一碗豆腐脑的客人,还是头一次见,不由得正要夸赞两句。然而夸赞的话尚未开头,又见洛长安忽而抬起大碗来了个一口干,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咋舌难下,就连洛长安最后喊的那声“再来一碗”都没听到。
老汉瞥眼间看到少女满脸震惊之色,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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