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脸色陡然一沉,随即变得无比凝重。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结太久,不大一会儿,神色便又回复了正常,眼神变得更加的明亮,默默地摆开架势,练起了形意六合拳。
在洛长安的心底,布公权能做到的事,他未必就做不到,就算此道不通,只要进了三阳宫,进了书院或道院,未必就找不到可以克制武道强者的法门,退一万步说,就算万法不通,他还有脑海中的大魔经和腰间的天子剑。只是要解开这两件东西上面的封印,就要去到那标记着白楼观位置的第三座山里,只有得到问鼎侯和花余庆的允许才能进入的雷池禁地。
此番前行的道路显然无比的崎岖,但是前途却是远大而光明的。洛长安的心志坚定不移,终将毅然决然地冲杀向前。
洛长安这一拉开架势,一练就是两个时辰,开始的时候叶长门还不时帮他纠正一下,待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像老僧入定一般,石化了似的伫立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直到一旁的萧半如实在等得有些难受,把茶杯敲得砰砰作响,方才将他惊醒过来。
洛长安回过神来之后,冲着守在一旁的二人歉意地笑了一笑,叶长门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萧半如则连翻了他几个白眼,揶揄道:“这三阳宫的春考是考六艺,又不是考坐禅发呆,你可别忘了练这六合拳的初衷,那是要为练习射艺打下必要的基础而已,而不是要你将它练到极致,然后晋身武道!”
洛长安讪讪一笑,任凭萧半如数落,这一路走来萧半如对他一直不错,而今让别人在一旁枯守了两个多时辰,唠叨两句也算正常。
萧半如见洛长安笑而不语,扬起的秀眉缓缓平复了下来,说了两句也就不再数落,而是转而说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大哥负责训练你礼艺和射艺,我呢,也勉为其难地当一回老师,教教你乐艺和书艺。至于御、数二艺,一则这儿教不了,二则非朝夕之功可成,等到了帝都龙城再说。”
洛长安闻言略微扬了扬眉,御艺教不了不错,因为船上没有马,就算有马也没有可供驰骋的场子,至于那数艺不教,只怕不是那什么非朝夕之功可成的缘故,而是因为萧半如自己都不行,压根没法教。不过,他也不点破,静静地听着她往下说。
萧半如见洛长安神色恭谨,暗地里还道他谦虚好学,心中颇为满意,张口接着说道:“这书、乐二艺,上手容易,入门难,精益求精更是难上加难。其中蕴含的奥妙神通之处,我就不与你细说了。我这次来的时候,手上正好捎了一只短笛,往后就用它教你《云门大卷》、《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六乐,你想要在半年之内入门有点难,所以只要学个差不多的样子就好了。”
“至于书艺呢,你稍后去找船家借些文房四宝,我一会给你写几张有代表性的帖子,你先对照着临摹一下,看看觉得学习哪一种比较容易,以后这半年你就练这一种,也不奢望你能入门,只要描得像模像样的就成。”
“如此一来,你书、乐二艺考核的成绩应该就不会落底了。等到了帝都龙城之后,我再为你寻一匹良驹,争取在御艺一项上拔得头筹。综合考虑,你进三阳宫的机会还是有的。”
萧半如越说越得意,浑然没有注意到洛长安的脸色已经变得黑沉如水了,他从小除了武力差了些之外,琴棋书画、杂学八卦,不说十分精益,却也略有小成,可如今到了萧半如的嘴里,竟然连入门都被认为是觉得强人所难,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大的冤屈么?
萧半如兀自说了一阵,不见有人搭话,转眼一看,见洛长安神色不善,秀眉微微一拧,明眸一瞪,呵责道:“我刚才说的你都听清楚了没有?”
洛长安顿时一片愕然,随即无奈苦笑着点头不迭,同时又显得颇为无辜而忧虑地问道:“那数艺怎么办?”
萧半如看到洛长安在自己的呵斥下委屈服软的样子,不由暗自得意,一抹动人的笑容正往眼角眉梢上攀爬,可是刚爬上三分,却又听到他突然提及数科,脸色顿时一僵,眼角浮过一丝尴尬的羞红,探手撑腰,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挥着手说道:“你的时间宝贵,不容耽搁,我去找船家要笔墨纸砚,你跟着叶大哥好好练拳。哦,对了,也别光练那站桩的工夫,练练剑就挺好的!”
叶长门看到萧半如吃瘪狼狈而逃,嘴角也微微起了一丝笑容,不过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凝重,萧半如适才离开时让洛长安练剑的话看似轻描淡写不经意,不过他却知道,那是在提点他不要藏着掖着,把能教的该教的尽快都教了。
可见萧半如比洛长安自己更重视这次三阳宫的春考,一个十八年颐指气使成了习惯的侯府大小姐,竟然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而且还一路从苍山城追了上来,明里暗里都不遗余力地帮着洛长安,这里头包含的意味,别人不懂,他叶长门却比谁都明白,大小姐的心里终于有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