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脚步回了广源客栈,刚才一路疾奔十多里,衣衫上沾了不少泥点,脚跟也略略有点发酸。客栈大堂人头攒动,喧嚣不迭,北城都已经民变了,他们这些人还在这边热闹喧哗,看来人心自古如是,喜欢看热闹,凑热闹。
默默侧身绕过拥挤的人群,洛长安缓缓上楼,探手推开房门,赫然发现房中灯火通明,桌前正面坐着一个人,桌旁侧立着一个人。这二人不是别个,就是苍山侯的千金大小姐萧半如,以及她这次出行随身携带的保镖叶长门。
突然看到这两个人,洛长安短暂地意外了一下,随即略显无趣地反身掩上房门,径直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默默地喝了起来。
萧半如看到洛长安进门的时候,紧蹙着的双眉就舒缓了开来,此刻见他略显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舒缓的神色又微微有点发紧,待他一盏茶喝罢仍不见开口,秀眉微微一掀,抬手拍得桌子啪的一声脆响,起身就往门外走去:“我们走!”
萧半如要走,洛长安也无心理会,只是叶长门则显得有些迟疑,他是知道的,萧半如在一听到周子清被杀的消息之后,立即就赶到广源客栈里来了。当急急忙忙赶过来却发现洛长安已然不在,她又是十分焦急雇人找寻,直到找遍了整个丰州城也没见洛长安的身影,才不得不耐着性子在这屋里等候,而且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她的眉头一直皱得紧紧的,半分未曾松开过。
萧半如走了两步,仍不见洛长安开口,心中暗自愤恨,不过这也就罢了,没想到叶长门还像个棒槌似的杵在那里,不由得更是愤恨,秀眉轻扬,狠狠一眼瞪去,张口就要呵斥一声,却不料突然间一阵轰轰隆隆的巨响从窗外传了进来,由远而近,来得极快。
萧半如听到这呜呜咽咽的轰鸣歇了呵斥,洛长安则腾地一立而起,脸色一片盛怒至极,三两步跨到西向的窗前,愤然一掌劈开窗扉,视线穿过如帘的风雨,看到远处一片浑浊宛如黄龙腾云一般冲杀下来,顿时明白了公冶玄的算计,不禁啪的一下,手掌重重拍在窗棂之上,愤然冷厉地怒哼了一声。
“发大水啦!”
萧半如和叶长门看到那片黄云也很是意外,正有些不解洛长安为什么突然如此盛怒,不知何人看出了端倪,惊慌至极地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大吼宛若惊雷入耳,喧嚣吵囔的广源客栈霎时间陷入沉寂之中,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不过随即又复活过来,喧嚣更甚,吵囔更甚,只是这些震天的声响中,浸染着的不再是看热闹的兴奋,而是惶恐,是惊慌,是茫然不知所措。
萧半如听到外面纷乱不堪的响动,第一反应就是要走,可是看到洛长安依旧伫立在窗前,双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指尖深入近乎腐朽的木头三分有余,已然气得浑身急剧地轻微颤抖不歇,便又牢牢地站定了脚跟,而且还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了几分,一会要是出现什么危急情况,可以第一时间照顾到他。
叶长门本来也打算上前两步的,不过看到萧半如先迈开了脚步,刚刚抬起的左脚便又放了下去,凝聚着眉头,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洪水铺天盖地而来,眼底闪动着火焰的暗彩,很显然他受到洛长安情绪的感染,隐隐有些愤怒了。
铺天盖地的洪水宛如洪荒猛兽,嘶吼怒啸着冲进丰州城,最先遭殃的是南城那些低矮的民居,那些青砖泥瓦搭建的房子,如同纸糊的一般,洪水一到,顿时摧枯拉朽般将它们一一粉碎。溺水的人、惊慌的家猪和水牛、残破的木盆、断裂的床板、倒拔而起的树木、一切都绞在洪水中,翻翻滚滚地倾泻而去,汇入炎罗河,冲向同样低矮的北岸,又带走无数同样的东西,扑向更为遥远的地方。
洪水所至,整个天地一片肃杀宁静,唯有黄龙般的呜呜咽咽,轰轰隆隆,那是吞噬生命的声音,那是毁灭家园的巨响。
广源客栈到底是丰州南城里最好的客栈,至少足够坚实,待洪水于深夜间平静下来的时候,只被冲走了马厩和厨房,住店的客人伤亡甚微。
洛长安仍然默默地站在窗前,屋中的烛火早已熄灭,四下里黑洞洞一片,脚下楼板发出湿漉漉渗水的声响。大水扑来的刹那,直接淹到了二楼,待风浪平息下去,只淹到一楼大半,二楼楼板上的积水顺着缝隙往下渗,叮咚叮咚练成一片,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洛长安很清楚,这次大水是因他而起,若非他在桃花亭遇到公冶玄的时候,一再提点上游有危堤五里,公冶玄估计不会想到这里,而会想着用其他的法子对付侯庭芳。
或许,不管最后公冶玄想得到想不到引水淹没丰州城这一个点子,那段危堤都会崩决,丰州城同样会被淹,毕竟在这个双方斗得水火难分的时候,谁也不会去关注上游的危堤,更别说派人修固了。然而,这并不能成为洛长安开脱的借口,哪怕他提点公冶玄丰州城上游有危堤五里是一片好心,但架不住人为豺狼,其心甚毒且贪,他好心倒办成了坏事。
黑夜寂寂,风雨不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水,将丰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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