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不容易得空,也不陪我玩玩!”
所有做父亲的只怕都受不了女儿的撒娇,只短短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工夫,苍山侯紧绷着的脸色便缓和了下来,而且眼中呈现出一缕温柔的神色,佯装怒意未消地瞪了萧半如一眼,大声喝道:“下次你再敢胡闹,看我怎么罚你!”
苍山侯声音是大,但其中毫无怒意威严,他自己也说是“怎么罚”,那意思就是不罚了。萧半如则是嘻嘻一笑,双眼顿时眯成了两个月牙儿,十分的可爱。或许是因为还有月生山人和洛长安在场,所以笑闹了一阵便收起了小女儿情态,默默地帮苍山侯捶着肩膀。
书房中安静了一会,苍山侯抬手轻轻拍了拍洛长安送还回来的地图长盒,淡淡问道:“听说你要离开苍山城了?”
洛长安知道魏斯齐定然已将一切都告知了苍山侯,也不虚与委蛇,坦然点头说道:“准备明日一早就走。”
苍山侯神色不动,继续淡然发问:“要去哪里?”
洛长安坦然作答:“帝都龙城。”
书房中又一次陷入沉静之中,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苍山侯缓缓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萧半如捶得他很舒服似的,悠悠说道:“听说你的新婚娘子被布家小子扣在了侯府?要不要我帮忙?”
洛长安听到苍山侯这句话,心底不由暗生感动,不管苍山侯出于什么原因说出了这一番话,但这份为了他愿与问鼎侯为敌的姿态,却不是谁都有勇气给的,也不是谁都有能力给的。
洛长安默默沉吟了片刻,平复了一下心绪,平淡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多谢侯爷垂怜,我暂时还能应付。”
苍山侯萧鼎轻轻嗯了一声,该给的姿态他已经给了,洛长安不接受他也不便多说,总不能让他堂堂一个公侯,死皮赖脸地求着洛长安承他这份人情吧。他短暂沉吟了片刻,忽而含笑说道:“适才魏斯齐与我讲了你与叶长门论剑一事,我也大吃了一惊,没想到你的剑道境界竟然如此高绝,以前可是看走眼了啊。”
洛长安神色一肃,抬头看到苍山侯眼中含笑,浑身一松,呵呵一笑,说道:“说来我福至心灵还得多多感谢侯爷才是!”
苍山侯老眉微动,愕然问道:“怎么说?”
洛长安坦然笑道:“若不是这段日子钻研参悟侯爷的地图,致使睁眼闭眼脑海中尽是大乾江山,我也不会有今日的狂言妄语。”
苍山侯闻言哈哈而笑,良久方才面容一肃,略显落寞地说道:“你这才是真正的胸怀天下啊!我对着这幅图看了那么多年,竟还比不上你看它数日,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洛长安本想着暗拍苍山侯一记马屁,却没想到引出这么一番感慨,一时间颇有些王婆卖瓜的感触,有些不尴不尬地笑了一笑。
苍山侯也不在意,静静地看着洛长安,说道:“既然你把上次赏赐给你的地图还了回来,那就给你换一份赏赐吧。我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带上它去参加三阳宫明年二月的春考吧。”
洛长安闻言不觉浑身一震,他虽然未曾修行,对修行之事亦知之甚少,但是先前曾听他父亲洛阳明说过“道出三阳”这么一句话,知道朝中第一高手问鼎侯布公权只是三阳宫的一位客卿长老,又兼脑海中大魔经的封印的线索最后也落在了三阳宫。这一切都足以说明,三阳宫是一个神秘而非同寻常的存在,那里是道的源头。
魏斯齐和月生山人,乃至于萧半如,也都是满面震惊之色。三阳宫虽不受朝廷统领,但在大乾王朝的地位,无疑是超然的。多少达官贵人,以出身三阳宫为荣,多少武道高手,以出入三阳宫为傲,凡尘俗子,更是对三阳宫顶礼膜拜,虔诚得无以复加。而苍山侯的亲笔推荐信,可以说是一块金子做的敲门砖。
洛长安虽然不知三阳宫难入如同登天,但也预料不会容易,不然苍山侯不会郑重其事地要给他写推荐信,当下躬身长揖,感激称谢:“多谢侯爷!”
苍山侯淡然摆了摆手,正襟危坐,取过一张兰轩凤栈,手执短锋朱管饱蘸浓墨,洋洋洒洒地写好了推荐信,呵气风干墨汁,又郑而重之地盖了官印,装入铜皮蜡管之中,红泥封口之后,缓缓递向洛长安。
洛长安举双手郑重接过,又深深长揖行礼,这一次感谢的话再也没有说出口,而是牢牢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众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洛长安便与月生山人双双告辞。
回到九生堂,半夜促膝长谈,第二日一早,洛长安肩头斜挎着小包裹,腰间挂着灰蒙蒙的长剑,一摇三摆地出了苍山城,下山登舟,沿着波涛汹涌的炎罗河,往帝都龙城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