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儒雅中年人含笑迎了出来,延手引领众人进屋。洛长安因为距离屋门较近,所以走得比较靠前,走在他身前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进屋之后,洛长安很明显地感觉到壮汉的呼吸微微起了些变化,像是极度压抑着莫大欢喜一般,再留心一察,发现身后进屋之人也大多情状如此,唯独他毫无所觉,像没事人一样。或许,这就是有无修为在身的区别吧!
进了大厅,跟着冷峻少年沿一道扶梯蜿蜒而上,足足走了一刻钟方才眼前一亮,进入了一个空旷而敞亮的大厅。厅中陈设简约古朴,中间零星摆放着两只凤足踏虎高鸾架,每一只架子上横挂着一柄宝剑。
洛长安边往南向窗边行去,边默默打量着架子上的宝剑,其中靠左的宝剑青碧如水,通体一色,剑锋莹莹如玉,透着一股灵净隽永的气息,沁人心脾,靠右的宝剑暗黑泛红,剑纹纷乱,剑锋冰寒刺骨,透着一股霸绝天下的煞气,镇人胆魂。
洛长安远远地赏完两件宝剑,得了个感受之外,生不起多大兴趣,斜靠在窗沿上往外面瞄去,刚好可以看到街头那株大柳树,这才恍然醒觉此时原来身在百炼堂的第三层。
今日受邀前来的其他人,或深或浅都有修为在身,他们看到这两柄宝剑,神色可很难像洛长安那般淡定,一个个面色潮红,眼冒金光,仿佛天底下最馋的人一下子找到了最美味的食物,不自觉地搓掌难耐,大咽口水。
百炼堂的中年儒士待众人都看得差不多了,朗声开口笑道:“此刻在大家眼前的两柄宝剑,都是出自百炼堂前辈之手,经历过时代变迁的宝物。我左手边这一件名为斩龙,近千年来三隐三现,每一次出现都饱蘸人血,屠戮甚重,乃无上凶煞神兵。我右手边这一件名为碧血,近千年来亦是多易其主,然而每一位剑主无不是功参造化,道德高远之辈,是无上哀穆神兵。”
中年儒士简简单单介绍了一下两柄神兵,在场的诸人便都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感觉不到剑气的洛长安亦是不由色动,这两件宝剑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
他以前看过许多杂记,其中多有记载这两件神兵的地方。斩龙剑与碧血剑确实出自百炼堂,而且是同一时代立场不同的两位匠师所造。
打铸斩龙剑的是当时的百炼堂堂主,他一心要壮大百炼堂,恰巧又遇上了当朝好大喜功的少年武皇帝,于是遍寻天下,最后在炎炎地狱之端取黄泉石,历九载雷劫,耗十年之功为武皇帝铸成此剑。斩龙剑一出,天降血雨,武皇帝持之纵横天下,开疆扩土,创下了一片广袤无边的大乾江山,在当时大乾的东西两侧,永远都能看得到太阳,史称日不落的中天盛世。
武皇帝一生屠戮甚重,在盛年更是因一噩梦而下旨灭佛,将大乾境内所有的寺庙拆除,将所有的经书焚毁,将所有的僧侣屠杀。直至今时今日,也没有人知道武皇帝当初梦到了什么,也没有人敢于想象万千僧侣的凄惨下场,哪怕而今已过千年,整个大乾王朝仍旧崇武尚道,排斥佛法,可见余毒之深。
灭佛举措完成后不久,年仅四十八岁的武皇帝便血竭而亡,斩龙剑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由此引发了一场异常剧烈的明争暗斗,更引发了多年战乱余下的政治隐疾,堪堪建立的中天盛世又于一日间轰然崩催,早年备受王朝压制的周边诸国宛若洪水猛兽一般伺机反扑,致使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说来也是奇怪,就在百炼堂的堂主苦心孤诣为武皇帝铸造斩龙剑的时候,他的同胞兄弟却为一个庶出的王爷打造了碧血剑。仿佛是遇见了武皇帝的下场一样,在其驾崩之后,大乾王朝的统治政权摇摇欲坠,正是这位庶出的王爷手执碧血剑,奋勇杀敌,最终逼退强敌,挽狂澜于既倒,史称成王。
这位成王的功勋可谓卓著,不过很可惜的是就在他功成之际,于泰斗宫中的庆功宴上被重兵拿下,后来在狱中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当时在庆功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流传的版本实在太多,不一而足,至今仍是未解之谜,而历史上对这一段的记述也很是语焉不详,只匆匆地予其冠上了一个谋逆的污名。
成王死后,碧血剑被人认为不详而弃之深谷,直到三百年后方才始现踪迹。
从武皇帝和成王时代至今一千多年,斩龙剑和碧血剑总是一前一后,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正好应证了大乾王朝的动荡,奇妙的是大乾王朝至今危而不倒,这两件神兵的主人的下场也是与武皇帝和成王多有类似,弑杀之主无不暴毙而亡,仁义之士又多遭名亏身死之刑。
一千多年间,反反复复,无外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