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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静思堂前索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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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长安有些诧异,也有些好奇,但出于对月生山人的信任,一句多余的问话也没有。出门上了马车,一路无话,足足跑过了小半个苍山城,才在北城下的一处高门大院的偏门内停了下来。

    月生山人掀帘下车之际,回头朝洛长安打了个鼓励的眼色,继而头也不回地跟在一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儒士身后穿庭过院,往府邸深处快步而去。

    洛长安紧紧跟在月生山人身后,偶尔转眼打量一下亭廊两畔的景色,只觉得脚下的路七弯八绕,每过一道耳门,或植松菊,或植竹梅,再不就是兰花和海棠,配合着不甚高大厚实的内墙和多变的亭台楼阁,外加雅趣盎然的假山怪石,彰显出一股清奇大气。

    府邸很大,洛长安跟在月生山人身后绕了半天,最后缓缓停在一间单独掩映在树影间的阁楼前。楼角翘飞如翼,四方皆有高窗可开,正南方楼檐之下,高悬一素朴雅致的匾额,其上横书三个浑厚雄壮的大字:静思堂!

    一直在前含笑领路的中年儒士推门而入,片刻间又即回身出来,恭立在门旁,侧身延手相请:“李神医请!”

    月生山人微微额首,大踏步拾阶跨门而入。洛长安抬眼看了看恭候在门旁的中年儒士,见他没有任何阻挠的意思,便也迈开脚步,走进了静思堂。

    静思堂里高阔敞亮,四壁皆是立墙高柜,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古籍。洛长安略微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以兵书居多,而且在书柜与书柜之间的间隙里,以及开窗的夹缝间,悬挂着的装点字画,也多以兵家典故为题,足见这间屋子的主人极为爱兵。

    在正北方,摆放着一张阔大的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但都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一个年近半百的矍铄汉子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方椅上,月生山人凝眉端坐在旁,正在为那汉子细心把脉。

    “没想到还真是他病了,不过从眼下的脸色来看,已经基本痊愈了!”

    洛长安看了一眼那矍铄汉子的脸色,只见青色已淡,血气渐生,明显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心底不觉暗自嘀咕了一声,随即转眼继续往两人身后望去,在铺着虎皮的大方椅后,张着一方详细备至的大乾地图,地图上红线绿线纵横交错,纠缠不清,地图屏风一旁,立着一尊虎头凤尾几,几架上搁着一柄阔大长剑,剑鞘黑沉发亮,剑柄晃着油光,显见其主人勤于擦拭,勤于操练。

    洛长安在默默打量着书房中的布置时,端坐在书桌后面大方椅中的矍铄汉子也在悄然打量着他,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相向,但却一直都有在若有若无地审视,见洛长安凤眉星目,风流中犹有一股沉静之气,不觉在心底默默点头称许:“不愧是老李推荐的人,只不过若是当真手无缚鸡之力而只会笔头工夫,只怕也是难堪大用!”

    月生山人为矍铄汉子把脉足足过了小半刻钟方才收手,神色舒缓地说道:“侯爷已然痊愈,只要稍加调养些时日,充足先前损耗的元气即可。”

    矍铄汉子便是名动天下的苍山侯萧鼎,他虽然已经自觉好了,但是此时得到李胜仙复诊后的肯定答复,心中更是大定,原本就十分明亮的双眼更是神光湛然,哈哈欢笑如雷,朗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老李啊,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月生山人李胜仙不痛不痒地微微一笑,转眼看向洛长安,肃容起身说道:“侯爷这次能够痊愈,若论功劳,长安小兄弟可谓是头功,我老李最多只不过算是跑了一趟腿子。”

    萧鼎闻言浓眉微微一挑,转眼定定看向洛长安,见他亦是一脸愕然意外之色,顿时心中了然,这是月生山人在为这少年推荐加请功,要让他不得重用都不行呢!于是,顺势轻轻额首,郑重问道:“此话怎讲?”

    月生山人当下一声长叹,随即把千年紫竹灵根藏身于洛长安母亲坟冢之下的实情说了,不过中途又略有改变,说是洛长安早就发现了那千年紫竹灵根,只是出于孝道而一直不曾挖掘,这次得知侯爷需要此药,便爽快答应忍痛割爱,不光主动迁走了他母亲的坟冢,还帮忙一起挖掘紫竹灵根,而后更是一路护送归来。

    月生山人讲得声色俱动,仿佛一切都真得不能再真了,连洛长安都差点相信,原来自己竟是那般深明大义,饱含家国情怀。不过转眼间看到苍山侯萧鼎眼底隐隐含露着的笑意,他也无可奈何地苦笑开来。

    月生山人声情并茂地讲述完了之后,许久方才平复下来,苍山侯萧鼎隐忍着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朗声赞许道:“如老李所言,小洛确实有功,而且功劳不小,本侯爷感念于心,一定重重有赏。小洛,你说吧,想要什么奖赏尽管开口,只有本侯爷有的,一定毫不吝啬。”

    洛长安在许多杂记上看过关于苍山侯的事迹,知道他是一个豪爽重义之人,虽然他这番话是被月生山人给驾着说出来的,但倘若直接拂逆拒绝而什么都不要的话,只怕会让他下不来台。

    略微沉吟了片刻,洛长安目光在书房中逡巡了一圈,不顾月生山人连连暗示的眼色,目光坚定地落在苍山侯身后的屏风地图之上,淡淡说道:“长安不要别的奖赏,只希望侯爷能赏我一幅与你身后屏风上一模一样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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