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她只听到身旁有脚步来来去去,半晌之后一切都寂静了,她脑中疼痛才稍稍平歇。然而头脑中的痛楚虽则不是那么难捱了,身体经脉中的绞痛却又清晰向韩素袭来,她索性闭上眼睛,静静缓了好一会儿,直到渐渐习惯了这样疼痛的感觉,这才缓缓睁开双目,打量四周环境。
这一看,却叫韩素有些发怔。
高高低低不下十盏的灯火遍布在这间方圆不过三丈许的小书房中,书房一角放着两排书架,另一旁的小窗下摆着矮几和坐席,那小几旁高高竖着一只足有五尺长的琉璃美人瓶,美人瓶中插着一支原本并不该在这时节开放的鲜艳红梅。灯火之下,那琉璃蕴光流转,冰肌腻理,衬着那支明艳如血的红梅,色泽亮丽得惊心动魄。
这一间小书房从格局到摆设,尤其是那一只琉璃美人瓶,竟无一处不与韩素幼时记忆中相同。
韩素一见之下,竟恍惚有种自己依稀还是活在当年的错觉。
那时候她还未跟从祖父去到安西,那时候她的母亲燕仪尚未故去,那时候她还是那个需要一面忧心病重的母亲,一面在继祖母无形压力下艰难讨生活的懵懂小儿。
然而那些艰难时光,却也同样是她一生中最常怀念的时光。
因为只有那段时光中,有母亲温暖的双手。
韩素一时有些恍惚,空气中一片静默,除了偶尔蜡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韩老夫人不似寻常老封君,她虽是女子,教养后辈的时候却是少见地喜欢将人叫到小书房里说话,韩素对这间小书房的记忆可要比当年镇国将军府的哪一处都要来得深刻。
她视线转动,终于在书架一侧阴影处见到了不知在原地静立了多久的韩老夫人。
首先见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中女子身形高挑而丰腴,侧面看去那身形曲线峰峦起伏,虽然女子静立未动,那浑身上下却无处不透露着逼人的贵气。
她仿佛感觉到了韩素的视线,足下云锦纹花的重台履微微一动,她便拖曳着及地的半胸襦裙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这一瞬间,韩素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果然还是活在当年了。
因为她这位继祖母的容貌竟依旧是如当年一般,繁艳绮丽,半点未变。
时光似乎停留在了她的脸上,竟是一丝一毫也舍不得将她摧折。
韩素清楚记得,她这位继祖母的年纪虽然要比祖父小上一轮还有多,可今年也应当是过了五十了。她却仍旧像是三十许人一般,不但半点不显老态,反而肌骨丰腻,乌发如云,红唇似火,比之寻常年轻女子反倒更多了几分积年陈酿一般的醇厚韵味。便似那盛开到极致的繁花,便是停在原处并不迎风招展,依旧韵致流转,沉腻惑人。
“素娘……”韩老夫人徐徐开口,她的声音低柔,低柔中又带着些微的沙哑,乍听去便使人心中十分熨帖。她右手执壶,左手执杯,缓步向韩素走来时,她一边抬壶斟酒,口中亦是不急不缓道,“你七岁那年,你祖父从安西回来述职,带了两坛子便是在西域也十分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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