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之间,她右手已是轻轻抚上了清音剑的剑柄。
这结界之玄妙已是毋庸置疑,但韩素相信,任何事物都有一个承受极限,她用四成的掌力固然无法撼动这个结界,但如果她全力出剑,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韩素要出剑,旁观众人俱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有人满脸麻木,有人神色紧张,亦有人充满担忧。
恰在这时,一道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郎君且慢动手!”
这声音来得及时,然而最令人惊异的却是,这声音并不是从人群中发出的。原来除了之前被韩素抛上屋顶的那群人之外,这江都港口也还另外存在着幸存者!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河岸旁一间乌瓦酒肆的小侧门忽地被人推开,便有一只彩绣罗鞋就着灰暗的天光从门里踏出,然后略带迟疑地踏在了屋外布满血污的灰石地面上。
百蝶身着一袭绯红洒花襦裙,手挽着艳丽的泥金披帛,就这么格格不入的,带着一丝苍白笑容出现在人们面前。
韩素动作稍缓,道:“蝶娘子。”
百蝶目含轻愁,专注地看着韩素,缓缓道:“郎君一剑既出,若是反受其伤,可如何是好?”
韩素没有说话,她既然打算出剑,自然是早就想过百蝶所说的这个问题的。
百蝶便叹道:“郎君可曾想过,这场变故从何而来?”
韩素只说了两个字:“仙人。”实则她心中早有定见,前一刻仙人出没,为那名为仙缘台的宝物而来,后一刻便有变故突起,如此这般,韩素自然不会将其仅仅看做巧合。事实上,也不止是韩素,当时旁观了那两位仙人争执的众人也都对此隐有猜测,只不过仙人来去无踪,而经历了可怕一夜的众人一旦发现外面的正常世界,所思所想的第一念自然便只有离开。
就像是绝境中的困兽,在看到自己居然是被关押在笼中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往往如何是打破笼子,而不会是其它。
百蝶又是一声叹息:“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韩素微扬眉,终是将轻握住剑柄的右手放开,身形微微一晃,数步之间已是靠近了百蝶。
身后的人群微微骚乱,但没有人敢阻拦。
韩素跟随百蝶进了那家酒肆。
酒肆中桌椅凌乱,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有些是活死人的,也有些是原本正常的活人的。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飘散在这并不算大的空间中,百蝶站立其间,虽是丽容华服,却只显颓靡。
她小心绕开地上的尸体,掀开大堂里侧一块不起眼的小门帘,一步跨入门里侧,又回过身来十分体贴地为韩素打着帘子。
韩素移步而入,一眼便看到半躺在一边矮榻上的白衣男子。
这一眼,便是一惊。
她无论如何也料之不到,这躺在矮榻上,显然受伤颇重的人居然会是聂书寒!
聂书寒面色惨白,唇色发青,然而韩素甫一踏入里间,他便立即凝目望来,目光深沉有神,充满了无声的威慑之力。
韩素脚下不停,一直走到榻边,方才站定了,问道:“聂仙人为何在此?昨夜变故因何而起?结界如何打开?”
聂书寒当即拧眉,神情中带上了薄怒,一股说不出的威压从他身上透出,他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审视的目光看着韩素:“你是凡间武人?功力未入先天?既然如此,你来做什么?”
他威严虽重,韩素却依旧毫不动摇地回视他,口中缓缓道:“敢问聂仙人,凡间生灵,在尔等眼中,是否全如草芥,即便涂炭千万,也只如飞灰?”
聂书寒将眉头拧得更紧,神色依旧愠怒:“既然你未入先天,来此也是无用,何必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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