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克荣一口回绝了,朱克荣说自己在翁源过的很好,此地山清水秀,景色迷人,物产丰饶,民风淳朴,自己内有爱妾陪伴,外有兄弟为友,回家有热饭热菜,得闲暇约朋友进山行猎,一起喝酒、聊天,人生如此,没有什么不知足的。
朱克荣说话时,李熙一面堆起满脸的笑,做洗耳恭听状,一面却偷眼观瞧韩氏和他的十二位结义兄弟,只一眼,李熙心里就有数了,朱克荣在翁源过的并不如他说的那么舒心。
一个典司月俸不过九贯,虽然有许多趁钱的机会,奈何他又是个清如水的清官,不捞外快的结果就是顾一家衣食或有余,照顾兄弟就觉得力不从心了。
这十二位结义弟兄放弃煊赫的军职,追随他不远万里来到这南蛮之地,吃什么,喝什么,干什么,瞧这十二位铁骨铮铮的汉子都瘦成啥样了。是饿的还是憋屈的,怕是两者皆有吧,真是可怜呐。
韩氏一身粗布衣裳,不施粉黛,是天性崇尚自然之美,还是因为她没有脂粉可抹?不插钗环,是因为她的首饰都让她当了贴补家用了。十七岁,如花的年纪。过生辰,倾其所有也整治不出几样像样的菜,没酒,没菜,连招待客人坐的地方都没有。
贵客上门竟还要自己带着毛毡坐在地上。
这是英雄豪迈,还是英雄末路。
李熙以凡夫俗子的眼光看认为应该是后者,有条件谁不想过的好一些呢,就算平日节俭低调,这种喜庆日子多少铺张一下也无伤大雅吧。
家境是否殷实,不要看平时,得看大喜大悲时,那时候能拿出来就拿出了,拿不出来就拿不出来了,这是李熙的人生感悟,一向很准。
面对一位末路英雄,嘲讽是愚蠢的,激将也要把握个度。人家说了日子过的很好,不想出山,没皮没脸地纠缠不是好办法,等另外想辙。李熙把目光投向了韩氏,准备从她这下手,他嘻嘻一笑,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嫂夫人虽是名门闺秀,操持起小家来却也是一把好手哇,不像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妻妾,整天只知道在屋里吵吵嚷嚷,为了钗环钿子打打闹闹,叫她们准备个茶饭比之登天都难。那如嫂夫人,这么多客人招呼的妥妥当当,了不起,朱兄真好福气呀。”
韩氏启唇笑道:“哪里,那是两位夫人有福分,有杨参军宠着,无须做什么。”
这话里已经有些幽怨的味道了,很好,你朱克荣是英雄好汉,饿死不折腰,可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心爱女人为柴米油盐而生怨恨吗,不能吧,哈哈哈……
李熙奸计得售,心下得意,冷不防瞧见伏在桌下的黑虎,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狗眼盯着十二兄弟碗里的肉,舌头只舔嘴唇。李熙眼珠子一转,遂用筷子夹起一块大肥肉弯腰送了过去,口中笑着说:“黑虎将军,今日杨某来的冒昧,得罪之处谨以此物谢罪。好么?”
黑虎嗅出李熙不坏好意,也嗅出筷子上的肉香美,内心挣扎片刻后,还是张嘴接了肉,乐滋滋的大嚼起来。
李熙闪眼观瞧,见朱克荣和他的十二位结义兄弟都默默无语,韩氏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手绢,眼圈已经有些潮红了。
时机差不多了,李熙捅了下漆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漆县令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开始鼓弄起他三寸不烂之舌来,旁敲侧击地开始为李熙说项,说辞是两人在来前已经操练好了的,就拿陈弘志通报的钦天监的预测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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