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精神和体力恢复了些,他探手从李君临枕边取出一物,当着众人的面递到柳伊面前,道:“回来的路上,公子嘱咐,此玉赠你。”
顾氏一见那串墨色的麒麟挂坠,顿时愣住了,随即既怨且恨,怒道:“放肆!此麒麟墨玉乃宝哥儿满月之时,由皇上亲手戴在他颈上的极品暖玉,举国无双之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赠与他人?阿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趁主子昏迷之时,私做主张,将主子珍爱之物赠与他人!”
“太夫人误会了。”叶彬连忙替李铁解释道:“此玉确是小君君不省人事之前,千叮万嘱要赠给少夫人的。”
李君临临危赠玉的用心,只须略略一想便能猜到。
他定是害怕自己此次不幸故去,众人会将罪责怪到柳伊头上,而将她苛责严惩,甚至真如柳家人所威吓的陪葬也不一定。即便他得以成功被救,柳伊也免不了惩罚。他将最珍贵的麒麟挂坠相赠,便是希望顾氏等人,能够明白他的珍视,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柳伊。
永安长公主凄然回头,黯然神伤道:“宝哥儿心心念念的都是他的娘子,就连病危之时,亦不忘赠玉以示珍重,他何曾念过他的娘亲?”
柳伊听着这话,也倍感心酸。同为女儿身,虽说她还未曾为人父母,但师者父母心,多年来她为孩子倾注的心力,不亚于一位合格的母亲,怎能不明白这种感受?付出了,总希望有所回报,母爱虽然最无私,但没有一位母亲会不期盼孩子对自己的依恋与爱戴。
“母亲,您怕是误会临儿了。他连一位初入门的陌生女子,都能倾力相护,又怎会不疼惜自己的娘亲?”柳伊心情涩涩地上前扶住永安长公主的肩头,头半倚靠在她身侧。对永安长公主的感觉,既像是感同深受的同伴,又像是可以依恋的一位长辈。
李君临自幼和她便不亲,永安长公主怎不深知肚明?但听柳伊如此说来,她仍然忍不住自我安慰道,她的宝哥儿还没到‘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时候,他定然也是心疼她,挂念她的,只是他毕竟年幼,又身患怪疾,无法如常人般承欢膝下。
“伊丫头有何恩德,能令宝哥儿如此护她?”
顾氏一嗤,此时她对柳伊实在是反感至极了,又因心中的悲痛无处排解,故而明知李君临的用意,仍然固执地坚持道:“口说无凭,若无宝哥儿亲口作实,此事便作不得真!此玉不仅价值连城,更乃皇上对乖孙的盛大荣宠以及疼惜用心,也是宝哥儿的福气所依,断不能轻忽了事。”
顾氏板着脸道。“此物暂由我亲自保管。宝哥儿若想保她,便趁早好起来。只要他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我面前,直言赠玉于她,我便依他。”
说罢,她一把抢过那麒麟挂坠,深深地凝视了床榻上无声无息甚至连呼吸都轻浅若无的李君临一眼,随即冷睨柳伊一眼,道:“功必赏,过必究,谁想保你都没用。你服也罢,不服也罢,若不严惩,往后你仍会一错再错。”
柳伊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低着头正色道:“祖母尽管严惩,孩儿认罚。”
“你随我过来。”抛下一句话,顾氏在于嬷嬷的搀扶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