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夫人进到院子里去,也只好跟了上去。只是大夫人此时浑身绵绵无力,她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压在张妈身上,张妈脚下步子分外凌乱,心中越发为大夫人着急。大夫人这般病病歪歪模样,时刻都有晕过去的迹象,不得不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好不容易将大夫人扶到了晴烟阁主屋,从那屋中传来的摔砸声和低泣声越发清晰了。张妈扶着大夫人迎了上去,便见屋中到处洒落着瓷瓶、杯盏、花瓶等碎片,白莹莹的玉簪花被七零八落地扔在地上,一大滩水渍在地上蜿蜒,再瞧着铺着猩红地毯上那始终低垂着脑袋的婢女,但见她鬓发紊乱,脸颊上印着显而易见的巴掌印,身上的外衣有被利器划破的痕迹,泊泊的鲜血从里渗透出来,大红的鲜血染湿了她的衣衫。甚至有一摊血迹顺着衣衫流下,没入了猩红的地毯之中,那一片猩红,分不清究竟是那丫鬟的鲜血还是地毯本身的颜色。大夫人早已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住,不用说,这又是阿溪发脾气之后的产物。
窗柩边那轮椅上的少女发丝乱作一团,脸上青紫交加,分外狰狞可怕,眼里的怨毒更是令人觉得背后发麻。她对大夫人的到来置若罔闻,只是阴鹫地盯着地上那瑟瑟发抖的纤弱身子,怨毒的眼神越发透出阴毒。
沉了半响之后,突然双手抓着轮椅的扶手猛烈地拍打起来,又厉声发起飙来,“你这贱人,我要砸断你的双腿,我要砸断你的双腿……”杜云溪失血的双唇死死咬着,眼里更是泛出嗜血的光芒,巴掌大的小脸纠成一团,煞为可怕。
地上跪着的那个丫鬟死死咬着泛皮的嘴唇,不敢抬头去瞧杜云溪的脸色,一双早已血迹斑斑的手高高抬起,以保护式的姿势护住自己的头颅。身子不住地往后倾斜,还不停地发颤,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杜云溪完全没有为那丫鬟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感到丁点儿的可怜,她满脑子现在都被这样的观念充斥着。她如今不能走路了,凭什么这些卑贱的丫鬟却还能够走路。她一定要打断她们的腿,让他们同她一样,一辈子都站不起来!杜云溪双目赤红地剜着那地上跪着的丫鬟,心中的戾气一发不可收拾!随手又抄起一只白底兰花瓶,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那丫鬟的方向砸去。她扔出去的时候使足了力气,那花瓶碎掉的清脆声也十分响亮。可怜那小丫鬟根本来不及闪躲,又硬生生挨了这一下。抱住被砸得痛得几乎断裂的手腕,小丫鬟将头埋得更低,抽噎声越发频繁起来。
饶是大夫人心狠手辣,但是瞧见这样的场景,也不得不为之动容。她每次只是用计除掉自己的心腹大患,哪里用得着亲自动手将对方弄成这副血淋淋模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却全是一股浓密的血腥味。她本就身子不适,闻着这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之后,更觉心头堵得慌,乱窜的气流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