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仍旧将月光藏在身后,仿佛笼了一层厚厚的纱幔一般,夜半无星,却能听见狼的啸声。
黑甲兵的攻势渐缓,潘岳城仍旧未破。
城外,散落的不仅仅是尸体,兵器与石块。
还有一首不知从何处传來的苍凉歌声,渐渐沁入心怀。
“萧勤,有沒有人看见萧勤!”她双手血迹斑斑,从面有疲色的士兵前面走过,此刻大宁国业已休兵,达野王的军队乘着夜色有了些微的喘息机会,一个个都疲惫不堪,靠在城墙上或者彼此依靠着打盹。
菜汤的香气从后营微微传了过來,除却**声,还有饥肠辘辘的叫唤声隐隐传來。
所有人不是在伸长脖子探视着晚饭什么时候可以吃,便是在哀默的血色里悼念着死去的战友。
沒有人回答她。
更沒有人知道她口中的萧勤是谁。
阿离好不容易找到阿里,这才焦急拉住他:“阿里,萧勤在哪里!”
阿里叹了一口气道:“方才在城墙上,被射中一箭,幸好不在要紧的位置,现在他在军医处疗伤!”
阿离心下一沉,向前奔走了几步,四顾之余,又忍不住退了回去,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你老实回答我,你方伤亡如何,对方又如何,若是明日他们再來攻城……”
阿里摆摆手:“姑奶奶,求你别问了,军医就在西南角,我这会还得去清点战备,不然连觉都沒睡啦!”
她蹙眉看他,他毕竟不知道她的身份,更不知道她此刻比谁都更急。
只听阿里一面口中喃喃有词,一面掰着手指算着眼前还能一战的活人,神情投入,令她不再好意思打断他。
阿离转身奔去西南营地,远远的,便见着无数打着绷带浑身血迹的伤员躺在营帐之前,军医正在为萧勤拔箭,那枚箭虽不致命,仍深深刺入肩部,此刻被人握住箭柄,早有人替萧勤按住伤口,准备好了止血的良药,只等箭簇出体便敷在伤口上。
“憋一口气,我要拔了!”那名军医本不是游牧人,在内陆学得一手好医术,偏偏爱去边境与这些游牧人打交道,他采草制药,颇有心得,尤其是棒疮伤痛一类,更是妙手回春。
萧勤见阿离远远立在帐外,冲她一笑。
箭身当即被军医拔出一半,偏偏他的笑也笑至一半,冷哼一声,将那抹笑僵在面上,几乎痛到连呼吸都凝滞住了。
自他伤口处喷出一滩黑血,继而又是鲜红如常。
“幸好沒伤着骨头,只是皮肉伤!”
那名军医这才将特制的棒疮药替他敷上,又用布条扎紧,这才拿着药箱去看其他的病人。
“我沒事!”见她一路忧心忡忡地奔上前來,萧勤第一句话便是如此。
阿离低头为他擦拭身上的血迹,喃喃道:“明日,你还要上战场!”
他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抚摸她的长发,留心到她一双原本葱白如玉的手,此刻变得和自己一样血迹斑斑,心内竟有气血翻涌而上,十分悲凉:“你不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