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听则信,怎会有此惨剧?
萧朗一个字不说,却当场揭了萧烈最暗的那块伤疤,令他窘迫在当场,面色红红白白,指着萧朗只道了个“你”字。他此刻如一只被剥了皮抽了筋尚未修炼成形的小白蛇一般,色厉内荏,心中的秘密全被这一场不可预知的变故所拆穿,连亲生妹妹萧仪看他的目光都从景仰渐渐变得有一丝疑惑。
倒是十九皇子萧衍,小小年纪,却有一把好嗓子。上前拉着萧烈的手用脆生生的童声道:“十一皇兄,你来时穿的衣服呢?”他们进灵堂之前,是穿着便服来此的。此刻早有小太监匆匆去取了萧烈的衣物来帮他换上。
萧烈本来打算守夜,此刻婵娟殿却成为他记忆中最丢脸的地方。巴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来,飞离此地才好。
萧勤今夜仍旧有些闷闷的,方才萧烈的那番挑衅,他亦无动于衷。只是诸多头绪,结扎在一起,令他思索得十分吃力。自是没有气力去应付十一的言论。
却不知为何见了他胸前的平整肌肤,头脑中电光火石骤然闪过,杂乱无章的头绪瞬间因为这个而连在了一块。
萧烈虽然城府颇深,关键时候,却丝毫不能压抑自己的内心所想。方才那番言谈举止,竟连十九皇子萧衍也不如。萧朗怎么会以为他才是自己继位的敌手?
唯有……
与十二皇子萧朗同母所生又极受萧慈宠爱的萧十七,才是十二苦心积虑要除去的那个人。
无论是那副暗藏玄机的绣品,送入十七王府的两名质子,还是他偶然间得来的舍利子,加上那夜哗众取宠的猜糖豆的游戏和那个莫名其妙的宫女……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将皇后的死因推到他的头上!
萧勤想到这里,心底仿佛在梦魇中坠入一个看不见也不可预料的空间,背脊出了一身凉汗。
原本一颗真心相待的十二皇兄,他的亲哥哥,兵不血刃,使得一手绝妙的笑里藏刀绵里含针法,将他逼上绝路!
今日父王许是悲痛过度,来不及思量那许多杂事。待这场悲伤过后,以父王的智慧,不难探究那致命的舍利子是谁人所送。方才十一口中说的那名宫女,不管她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总归能与自己牵扯上确确实实的关系。
他心中第一次绞痛如麻,手足如被割削般的难受。
偏偏萧朗冲他走过来,面庞上笼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十七弟,没事了,你可要与我一道回去?”
他纵然聪明又心机颇深,也不过短短十六岁的年纪。如何与从小便厮混于军营,看惯厮杀与血战,领略过人性至残至酷的萧十二相比?
抬眼看向昔日最亲密的哥哥,眸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淀。原本透亮的双眸,仿佛被梦魇中的黑浸染过似的,深邃不见底,沉滞而凝重。
只听他的声音恻恻如梅花竟绽的雪夜般清冷凉薄,双眸中的轻浮尽去:“今夜,十七在此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