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和自己一样,思家之情如此真切呢?
甘棠想的入神,笔尖一滴墨‘啪’的滴落在宣纸上,蓦地将她拉回现实。
却是皇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将那两句诗轻念出了声后,继续道:“你身处皇宫,这后一句当改为‘散入春风满宫城’较为妥当些!那笛声朕昨夜也听闻了,说到吹笛,在整个洛城中,却是无人能及得上丞相半分的。”
甘棠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似乎觉察到甘棠在望着自己,皇上扭头亦凝望着她,眸色深深,又坚毅之色。
“朕已经不舍得你离去了,朕要你留在朕身边,陪着朕赏星观月……”
皇上的口气让甘棠害怕,却又觉得他委实孤独的很。在凛神望向他时,那深深眸色已经不见。
皇上终究是皇上,甘棠只当自己是花了眼看错了,那样的脆弱神色如何能是出现在一介帝王面上的,她无端的怨起自己来。
“皇上的心意甘棠心领了,只是皇上想过没有,自古皇权和相权之间的矛盾有两条……”
听她又提起夏橖,皇上隐约有怒气在眉心,却也克制着未阻止她说下去。
甘棠继续道:“其一,君不能以礼待臣;其二,臣不能以忠事君。”
“你言下之意是我将你安置在宫里,便是没有礼待丞相,是吗?”皇上迫不及待的问道,隐忍的怒火似乎一点就能燃起。
“民女不敢!”
“你不敢?自你进宫到今日,你先是以不敢欺君为由提醒朕你是丞相府的人,后又摆出甘家遭害的始末,现下又与朕说什么君臣之礼,一切不都是想朕放你出宫吗?”
“可朕是一国之君,朕不愿意的事,谁又能迫?朕要纳你为妃,就让丞相相让,以示忠诚吧!”
道完后皇上拂袖而去,宫女太监都随他走了,只留得甘棠一人在房中。
她紧咬嘴唇,几欲站立不稳,喃喃道:难道就这般引颈待死么?
抬头眯眼望着院中风和的日头,又看了看窗棂下几盆开的旺盛之极的紫红牡丹,隐隐迫来的寒意窜上额心。
扶着门框长长叹了口气,她走开数步,脑中闪过甘云夫妇的面容,虽是一番遐想,却也让她忍不住闭上双目。
“爹,娘,纵使你们常教导说不管身处何逆境之下都要活下去,可如今棠儿真的是不得已了……”
……
“嗵”一声响之后,尚未走远的皇上骤然停下脚步,略一沉思便慌忙沿路折了回去。
甘棠撞柱了。
面上全是惊慌的皇上忙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小太监飞快着去了,皇上拦着甘棠,手止不住的颤抖着执起她的手,所触碰到的是掌心一层薄薄的茧。
开国大将后人的妙龄之女,手上却有薄茧,平日里她到底要做多少与寻常百姓无异的活计啊!
看着甘棠额头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没等到太医前来,心急如焚的皇上便抱起她,飞速往太医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