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皱了皱眉,似乎是这么个理儿,如今人也罚了,气也出了,把人留在这里不过是自找麻烦,于是便扬了扬手,不顾一旁方念桥焦急的神情,开口道:“罢了罢了,原本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错儿,你领了她回去便是!”
酉时一过,天儿开始刮起了大风來,吹得暖阁的窗子不住地相互碰撞,发出钝重的声响,簟秋将新打的热水端进來,复又将脏了的水端出去,如是已经往返了数次,端进來的本是清澈见底的水,端出去的却是红的惊心的血水。
御医将江湖瑶的十指一根根包扎妥当,方才起身告退,整个暖阁里的人忙活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得了闲,端颜遣散了一旁的几个丫鬟,只留了簟秋一个伺候着,这事本就不适合让太多的人知道,因此便是刚刚请來的御医亦是平日里算得上心腹的那一位。
端颜在床边坐了下來,瞧着依旧昏睡着的江湖瑶,那脸色比起那雪白的纸怕是还要白上几分,便如丝毫沒有了血色一般,原本白玉一般修长白皙的手指,如今被那岁指折磨的已经血肉模糊了,深深的伤口下甚至隐约可见根根指骨,简直是触目惊心的惨烈,端颜甚至不敢想,倘若自己再晚去了一会儿,她会不会被折磨得更惨,不,她绝对不能再晚一点去了,否则,她即将面对的便是皇帝更加心痛的脸。
她心知他会为这个女子而痛心,会为这个女子如今身上的伤而自责,她怎会不知,跟在皇帝身边多年,她自是了解他的。
端颜的心底,并非是向來沒有妒忌那种东西,只是自当日嫁与他时,她便那般清楚地知晓,此生她断然不会是他的唯一,既知是如此,自己便也看得开了,而先皇似乎亦是看好了自己这份不善妒的性子,于是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嫁给了小她整整三岁的他,成为了他的妻,而他在婚后却依旧习惯性地称她为端姐姐,保持着对她的敬重,他和她之间仿佛始终是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她心里清楚,这份敬重与夫妻之情全然无关,便是一种习惯吧!思及此,她无奈地摇头,而今论起,确是不知,这声端姐姐,道是幸还是不幸。
门外传來急促的脚步声,将端颜从回忆中拉了出來,抬了头,只见皇帝自门外急急地大步迈进内室來,额上似是还有未消的汗意,紧锁的眉头仿佛是河流数年冲刷出的沟壑,他几步迈至床边,目光始终定在床上那人的身上,口中的话,却是问向端颜的:“怎么样!”
端颜站起身,声音极轻,唯恐惊扰了沉睡着的江湖瑶:“被施了拶刑,刚刚处理了伤口,还沒醒过來!”
“拶刑!”皇帝猛地转过头望向端颜,那眼神混杂着惊讶、愤怒、心痛,和深深的自责。
皇帝转过头,望向那包着厚厚纱布的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攥在了掌心里,越來越用力,似是快要将他的心捏碎了,终还是沒能保护她周全,到头來却是自己始终沒能停止牵累她,皇帝在床边坐下來,声音低而有力地问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