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
李山不在剑阁 而是在剑阁后那座山的山腹间
他坐在幽潭旁 草屋前 静静看着身前那个男人
大师兄站在李山的身前 脸色雪白 身上的棉袄染着很多血 那些从裂口里绽出的棉花 都被血水凝在了一起
大师兄站的位置很有讲究 距离李山的身体不远不近 就是一步之遥 如果用绳尺去计算 那么绝对是不多不少 整好一尺
李山看着身前的男人 忽然笑了起來 说道:“薛氏 你明明是最快的那个人 为什么又那么慢呢 ”
“因为慢 所以才能快 ”
“因为所以 我最喜欢这种道理 ”李山伸手在潭里掬起寒水洒在身前地上 缓声说道:“我身前一尺是我的世界 即便是观主和讲经首座 也不敢站在这里 你就算再快也沒有意义 ”
“贺飏对小师弟说过这句话 我也听说过 ”大师兄看着自己的双脚 说道:“所以我站在一尺之外 沒有向前一步 ”
李山的双眉缓缓挑起 眯着眼睛问道:“你想向前走一步 ”
“我想试试 ”
“哪怕这一尺之地是我的世界 ”
“如果你有剑在手 身前一尺才是你的世界 但你的剑不在 ”
李山感慨一叹 把手伸到身前空中
幽暗的山腹 最顶处洞口漏下的天光 忽然暗了暗
草屋檐下垂着的草丝 无风而动
幽静小潭里的水 无风而纹
一剑自天外飞回 从山顶洞口里化作流光而归 落在李山的手中
大师兄揖手为谢
李山静静看着他 问道:“你们要护修罗之女 有沒有想过冥界入侵怎么办 ”
“若清梦斋治不好她 到那时 我清梦斋诸弟子站在人间世的最前方迎战 或者胜了冥界 或者全部死光 那便再也不用担心怎么办 ”
“依然很有道理 只是我有件事情依然想不明白 斋主如果出手 想要护住修罗之女 何至于演变成当前这种局面 难道说冥界入侵的事情 依然不能让斋主稍起凡心 天下皆曰可杀 也不能令斋主动容 ”
大师兄不会撒谎 所以他沒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題 说道:“师有其事 弟子服其劳 我们这些学生不行的时候 再來麻烦师父 ”
“你还行吗 ”
“如果剑圣大人不出手 或者还能行 ”
李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计算着他今日耗损的境界修为 并且在这个过程里受了多重的伤 微微蹙眉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断了多少根骨头 ”
大师兄诚实回答道:“二百零六根 ”
李山怔了怔 叹息说道:“你这样会死的 ”
大师兄摇头说道:“至少我现在还沒有死 ”
李山感慨说道:“我以前总以为 自司徒先生之后 清梦斋便只有冯思秋算是个疯子 如今看來 清梦斋里竟他妈全都是一群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