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即便今夜自己破戒开口.也不见得能战胜那人.但那人却一定能在世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若面对的是清梦斋大先生或三先生.甚至是斋主.道士都可以不加理会.因为他知道清梦斋行事.必不会如此无耻.
但那人是二十年甲子.
那人什么都做的出來.
所以他怒.却依然开不了口.
夜林深处那人.在说了这句话之后.也再也沒有开口说话.但天机知道.他还在这里.因为蝉鸣还在继续.
道士无法说话.自然也无法叹息.只能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散了不动明王印.双掌合什守心.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雪片继续如落蝉一般飞下.覆在道士的身上.遮住了道士的五官.把这位太虚观的传人变成了夜林里的一座雪人.
落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雪.在此时忽然渐渐小了.
林中的蝉鸣声也渐渐弱了.却显得愈发凄切.
寒蝉凄切.
……
对冬湖晚.骤雪初歇.
雁鸣湖畔.无论南岸的山峰.还是东岸的雪林.都一片安静.沒有任何声音传出.更沒有人听到了蝉鸣.
城墙上.大师兄与李然的目光穿过无数重雪.落在那片林中.神情微异.似乎同时感觉到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只是他们现在沒有多余的精神去关注那片雪林里发生的故事.因为他们看到血旗飘扬在雁鸣湖宅院前.杨昊宇推门而入.
院门有些新.似乎是前不久重新修过.
杨昊宇推开院门.进入漆黑的院落.耳畔忽然响起一声蝉鸣.身体不由微僵.
白天他也隐约听到一声蝉鸣从殿前飘舞的雪花里传來.他确定那是幻听.但此时这声蝉鸣虽然依旧虚妄.但似乎真实了几分.
杨昊宇脸上冷漠的神情沒有丝毫撼动.铁眉微挑.反而显得愈发暴戾.脚步稳定地踩过门槛.踏过雨廊來到正厅之前.
雪先前有过短暂的停止.紧接着便愈发暴烈地飞舞.
厚云遮住了满天的繁星.风雪黯淡了长安城里的灯火.雁鸣湖畔一片漆黑.仲手不见五指.但杨昊宇把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石阶下种着几株寒梅.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梅枝散乱.积雪下能够看到新鲜的断茬口.似乎被什么好风雅的畜牲啃食过.
屋内有一盆绿株.纵是在寒冷的冬天.那植物依然蓬勃地生长着枝叶肥嫩青翠欲滴.衬得盆中的黄土愈发无趣.
屋顶那根粗直的黑漆大梁微微变形.应该曾经遭受过某种撞击.出现了两道极细小的裂缝.想來不影响安全.但看着总令人有些心悸.
造型别致的陈物架侧方.搁着一盏油灯那油灯以青瓷为肚灯绳洁白.沒有点燃的时候.也是件极美的工艺品.
雁鸣湖畔这片宅院.让秦杰花了无数钱财.让赵老四耗了无数心神又得杨豆蔻和于雅雯的大手笔添置.自是非凡.与那些名园比较起來.只怕也不稍逊.便是不起眼的事物也都值得品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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