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话,推拥着小曹,小曹汉子装了台阶也有了半推半就出厂。厂门口有辆校车在等着。车是工人自己想办法找的,九点十多分这车送完学生空返,捎上七个人也算司机的外快了。
严明抱拳说:“师傅,尽量送到楼下好不好,特别是三位大姐。单位出了点儿事,她们受惊吓了!”
挥手见车开远了,这一耽误住家属区的大帮工人也走远了,这正是严明的目的,他又溜回厂里奔新厂房去了。但愿它还在——进了新厂房大门,严明就看见那如烟似雾,清冷飘忽的光亮了。严明的心跳愈加剧烈,好像到了嗓子眼儿!严明似乎又回到童年那条走廊了,他和肖田手拉着手去摸太平间的门!他这时候一颗心两个方向使劲,抗拒又期待!心底里一个声音说,停下停下,它是索命的厉鬼!另一个声音说,快快快,它出现了,它有话对你说!
看见了,严明热血为之冷凝:昨晚这条粉笔线连同血迹一起早已经冲洗掉了,就算是没有冲洗净一条粉笔画的线怎么会反光?!
是你吗?!严明冷笑,冲着黑暗中大叫:“怎么不显形?你不是用种种的异像约我来吗?出来呀,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没有回应。只有严明的声音在空洞黑暗的厂房中回荡——严明打亮灯,高悬的典钨灯乍一通电像块烧红的铁,继而像一轮皓月当空,最后如艳阳不敢对视了!曾经反光的地方什么也没有了!不论是血迹还是粉笔线,没有一丝的痕迹!
再关上了灯,典钨灯的光亮渐次暗去,那条反光的粉笔线又显形了!似乎是报复严明刚才的戏弄,更放射出了绿中透着蓝的荧光,那妖异的光芒紧紧吸住了严明的视线,让他难以自拔……
粉笔线的轮廓在严明眼前幻化了,一忽儿是趴在天车钢梁上向下观望的那个影子,一忽儿又是乔老师傅脸贴玻璃窗,挤扁了肉墩墩的大鼻子向调度室里张望……
严明的眼睛一时热烈一时空洞,面部表情一时眉飞色舞一时呆滞茫然——严明俯下身把自己扭曲成粉笔轮廓线描绘成的姿势,躺进荧光放射的圈圈里,可是依着老乔身体描画的轮廓线无论如何也放不下严明的!严明努力地锲而不舍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那条原本淡淡的放射荧光的轮廓线也似给他鼓励,光芒流转赤白耀眼……
猛然一声汽笛鸣响,厂房的另一头极远处一列货运列车驶入,地面在微微地震动!
严明骇然惊醒!他跳起来已是浑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