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和武达分手后,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下,却接到了市委书记胡亚平亲自打来的电话,胡亚平说话的口气是相当柔和的,那声调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上级领导跟下属讲话。
胡亚平问黄一天,黄县长,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一趟吗?有点事情要和你谈谈?
黄一天对胡亚平找自己的目的心知肚明,笑道,胡书记不会是想要提拔我吧?亲自找我谈话,可真是给足了我面子了。
胡亚平心里有鬼,自然不敢搭腔,只是吩咐黄一天,自己今天上午推掉了所有的安排,在办公室坐等黄县长,因为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跟黄县长当面谈谈。
大约一个小时后,黄一天的脚步已经踏上了市委办公大楼的电梯,这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大多对黄一天是脸熟的,整个普安市下属县里所有正处级干部中,这位洪河县的县长是最年轻的,这就意味着,从年龄优势上可以判断出此人以后的前途无量。
就像每次国家新任领导人名单出炉,很多人都喜欢关注几大常委中,谁是最年轻的,最年轻的常委很有可能是这届常委们任期满后,将要被委以重任的人物,这才是大家关心的重点。
黄一天也是现在普安市官场中被众人关注的重点对象,不仅仅因为他年轻,还因为很多人都了解他在工作上有魄力,背景上的雄厚,这样的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出色的人才,想要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也难。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黄一天的仕途之路的确如大部分人所愿,一步步的往前走着,坐到了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位置上,只不过,其中的血泪辛酸倒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这个世界一向是公平的,每个人的得到和付出一直是成正比。
胡亚平的办公室里,一向很少抽烟的胡亚平今天破天荒的在没有任何客人需要招待的情况下,自己摸出了一包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来,叼在嘴里,点好,悠悠的吸了一口又一口。
自从接到省委组织部查副部长的电话后,胡亚平这两天心情就一直没有平静过,查副部长身为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是专门管干部这块工作的,按理说,他请直接帮忙提拔一个处级干部并不算是什么过分为难的事,却没想到,他强调要的位置竟然是洪河县县长的位置,这可就让胡亚平感觉有些头大了。
其他的几个县里的县长都还好说,洪河县的县长黄一天,自己可是吃过此人苦头的,好不容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下,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有了和谐的一面,却没想到查副部长突然指派给自己这么一个得罪人的差事。
只要是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得出来,黄一天的位置是被人给盯上了,查副部长极力推荐的刘勇翔到底是什么货色,胡亚平并不清楚,但是他却清楚一点,自己这个市委书记要是得罪了查副部长,日子必定不好过。
胡亚平心里琢磨着,一会见到黄一天的时候,该怎么跟他谈这件事?
出于各方面平衡的考虑,胡亚平心里已经想好了两个解决问题的方案,第一个方案是,跟黄一天谈谈,问他是不是同意调整到市里哪个部委办局当领导,要是黄一天能点头的话,底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二个方案是,黄一天要是坚决不肯让位置的话,转头再跟查副部长商量一下,是不是可以调整刘勇翔到其他县当县长,正好有个县的县长年纪也快要到线了,提前几年让他下来,想必他心里会有所不痛快,但是行政权力决定的事情,也只能委屈这位上了年纪的的县长了。
胡亚平心里清楚,查副部长一再强调,那个叫刘勇翔的县委副书记,在洪河县工作多年,也是在洪河县一步步的进步上来的,对当地的情况相当熟悉,从工作的角度来说,刘勇翔是很希望自己能在洪河县继续大展宏图。
所以,胡亚平现在定下来的目标是,尽量争取实施第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到底今天能不能做通黄一天的思想工作,主动放弃县长的位置,就要看自己今天跟他沟通的结果了。
门外响起了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胡亚平赶紧熄灭了手头的烟蒂,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老兵,端正坐姿后,冲着门口说了一声,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黄一天,一脸谦恭的笑,进门招呼后,便打开话匣子说道,胡书记可是日理万机的领导,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行了,还要到办公室来浪费你的时间,我这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
话是这么说,从黄一天的脸上,胡亚平却丝毫看不出黄一天过意不去的影子,这厮在自己的面前已经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想来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在他的眼里权威性是不够的。
这也难怪,像自己这个级别的官员,黄一天有不少朋友都已经爬到同样位置,见的多了,也就不似那帮没见过世面的下属,把自己当成神一样的看待。
胡亚平一脸亲和的笑容调侃说,黄县长可真是会说话,要说有些事情跟别的下属招呼一声,那倒是可以的,跟你黄县长,有些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当面谈比较合适。
黄一天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说,胡书记这么看得起我,黄某荣幸之至,有什么话请胡书记直说好了。
胡亚平见黄一天说话痛快,倒也不想再绕什么圈子,反正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再难听的话也总要从嘴里说出来不是吗?
胡亚平低眉颔首的轻轻笑了一下说,是这样的,黄县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这次找你来,其实是想要跟黄县长商量一下,看看市里有什么合适的职位,黄县长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稍稍的动一动,换个新岗位,也换换环境嘛。
黄一天冲着胡亚平笑道,胡书记这是嫌我在洪河县诸多工作做的不到位?还是因为我在工作中出现了什么差错,有人背后捅到胡书记这边来了?
胡亚平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也是考虑到你在县里时间比较长了,毕竟底下的工作环境不能跟市里比,工作压力也不一样,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跟相关部门领导打个招呼,上来弄个不错的位置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你说是不是?
黄一天摇头说,胡书记,你就有话直说吧,是不是有人想要我洪河县县长的位置了?
胡亚平见这话从黄一天的嘴里说出来,他的表情依旧是平静自然,心里不由嘀咕着,难不成,这厮已经收到了消息,这可怎么是好啊?一边是得罪不起的查副部长,一边是不敢得罪的黄一天,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如今倒是成了夹心饼干了。
胡亚平有些尴尬的表情说,那个,黄县长,其实事情的确是事出有因,省里有位领导,的确是跟我打了招呼,想要提拔你洪河县的刘勇翔副书记到县长的位置上来,我这不正跟黄县长商量吗,要是黄县长不同意的话,咱们自然还有别的通融办法。
黄一天冲着胡亚平一摆手说,胡书记,这件事不需要你再费心了,刘勇翔副书记是不可能有机会再惦记洪河县县长的位置了,这个人这样做,实在是太糊涂了。
此话一出,胡亚平脸色骤变,饭可以乱吃,话却绝对不能乱说,尤其是官场中行走的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句话都是要负责任的。
瞧着胡亚平那满脸疑惑的表情,黄一天轻轻一笑说,胡书记,既然您今天把我叫到办公室来谈这件事,说明领导心里是没把我当外人,这职位变动的事情,常委会一过,任命下来之后,不管内心是不是愿意,还不都得接着,不过,刘勇翔的事情,我倒是早前收到一些消息,正好县纪委正在调查刘勇翔一些违法乱纪行为的时候,上头却有人有提拔重用此人的心思,这件事也实在是有些过于凑巧了。
胡亚平想要张口解释说,其实,这件事自己也是迫于压力,在黄一天点头之前,他并没有针对此事作出任何表态。
黄一天摇头说,在这件事上,胡书记不用多说,我这心里对这件事跟明镜似的,我的态度很明确,我黄一天是绝对不会让领导难做人的,胡书记对此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真要是等到省委组织部有人下来考察刘勇翔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谜底解开之时,我倒是要看看,对于一个涉嫌严重贪污受贿的官员,上面的领导能找出什么理由来提拔此人当洪河县的县长?
胡亚平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黄一天,他只是刚刚说了个开头,话题就转到了黄一天那里,从他说出的一番话来看,他可能对一切早已知根知底,否则的话,怎么会连省委组织部这几个字也随口说了出来?
胡亚平心里不由想起以前赵正扬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黄一天看起来虽然年轻,道行却不浅,此人一直是个玩人的主,谁要是想要跟他过不去,他必定不会给对方好日子过。
赵正扬对自己说的话是对的,洪河县的刘勇翔为了能坐上县长的位置,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才能巴结上省委组织部查副部长,现在查副部长为了他的提拔事宜,鼎力相助,却没想到,对手黄一天早已私底下采取用了釜底抽薪的办法,即将让刘勇翔陷于无以复加的绝境。
黄一天那边已经把这件事一笔带过的口气问道,胡书记找我过来,还有别的事情吗?
胡亚平忍不住哑然笑了,这个黄一天的确是个人才,自己这个市委书记的心思都被他看在眼里,既然刘勇翔的事情已经有了预期结论,自然是没什么好谈的了。
胡亚平卖了个顺水人情给黄一天说,黄县长,你放心,刘勇翔的案子如果是证据确凿的话,我会让市纪委的敬书记认真查处的,对于**的干部,肯定是要坚决查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