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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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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认季云涛一个主子,其他领导对他说的任何指示,他都当成耳旁风,只有季云涛无论多大点的事情,他都会全心全意,尽力去做。

    季云涛因为老岳父的关系一步步升到了省城当领导,这些年,贾仁贵的父亲却一直没有中断跟季云涛之间的往来,逢年过节的一些土特产是必须要奉上的,等到贾仁贵参加工作后,贾仁贵在父亲的引领下,对这位省里的老领导更是相当恭敬。

    按照父亲的话说,贾仁贵只要把季云涛这样仁义的老领导给巴结好了,以后自然会有平步青云的机会。

    事实证明,贾仁贵的父亲不愧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的决断是相当明智的,当贾仁贵二十出头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季云涛正好是男人在官场出成绩的黄金期。

    在季云涛的提携下,贾仁贵从一个小办事员爬到今天县委书记的位置,最大的靠山莫过于省委常委,宣传部长季云涛了。

    说起来,季云涛是给了贾家父子两代人的恩惠,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贾家父子二人心里对季云涛的感激也是无语言表的,只能尽其所能,把心里认为最好的东西献给恩人。

    这次,贾仁贵来拜访季云涛的时候,就带来了一颗据说是当年慈禧下葬的时候,含在嘴里的那颗夜明珠。

    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贾仁贵弄到手里有一段时间了,每到晚上,他喜欢一个人关在书房里,把所有的灯都灭掉,只留下这颗夜明珠放在书桌上,房间里照样熠熠生辉,尽管不像灯光照耀下,让房间亮如白昼,却也可以清晰的近距离看书写字。

    这颗宝贝是贾仁贵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弄到手的,一直舍不得往外拿,这次是真的遇上紧要的事情了,才会把这颗夜明珠带到省城孝敬季云涛。

    这些年,随着贾仁贵在官场行走时间长久后,他也算是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这世道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混的,说来说去,大家其实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为了那点工资钱,老板才能在很多工人面前趾高气昂:为了那点好处费,小姐才会在嫖客面前卖弄**:为了捞取更多的金钱,官员才会削尖脑袋想要提拔。

    混到季云涛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见识过太多的大场面,一般的礼物根本就别想挑动他的眼皮,好在贾仁贵心里也清楚,没有季云涛的一路照顾,就没有自己的今天,更别提手里那些挖空心思弄到手的巨额财富,所以,贾仁贵对季云涛一向比较大方,连季云涛自己有一次喝多了,都当着贾仁贵的面说,你小子倒是比你老子更会做事,是块当官的好料子。

    贾仁贵当时听了这话,心里暗想,无非是我出手比我老子不知道大方了多少倍而已,否则的话,这位省委宣传部的部长,又怎么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呢。

    跟贾仁贵预想的一样,季云涛拿到那颗夜明珠后,果然是爱不释手,拿在手里一边啧啧称赞一边问道,这颗夜明珠,当真就是老佛爷当年含在嘴里的那一颗?

    贾仁贵到了季云涛面前就成了面疙瘩一样,随便怎么揉捏都是没有任何棱角的,他做出一副憨厚的表情说,反正卖东西的人自然是把这货色尽量往高档里说,不过,我瞧着这颗珠子,不仅外表比一般的夜明珠大,而且摸起来手感也是更加的珠圆玉润,八成是假不了的。

    季云涛认真的听贾仁贵说着,连连点头说,好东西,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季云涛手里拿着贾仁贵孝敬自己的夜明珠,心里却在盘算着,这次贾仁贵找自己来到底所为何事呢?难道又是为了提拔的事情,这才提拔到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一年多,居然又不知足了?

    只不过,贾仁贵这次送给自己的夜明珠的确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就看在这颗珠子的份上,即便是贾仁贵提出的要求稍稍出格点,自己也会尽力满足他算了。

    两眼盯着夜明珠,季云涛不见外的口气说,小贾啊,这次到省城来,不会是专程送这个小玩意过来的吧?是工作上遇上什么难处了吗?还是又想要稍稍挪动一下位置?

    季云涛当着贾仁贵的面,说话倒是不喜欢藏着掖着,心里想什么,嘴里就秃噜什么。

    贾仁贵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回答说,季部长,这次您还真是去全都猜错了,我这次来找你,是希望您能出面帮我跟普安市的市委领导讨一个大人情,只是不知道季部长是不是方便?

    季云涛心说,这么贵重的礼物拿在手里,就算是再怎么不方便,我也得尽力而为啊,否则的话,怎么对得起你这一番心意。

    季云涛总算是把两只眼睛移开了那颗夜明珠,却依旧是紧紧的把珠子握在手里,两眼看着贾仁贵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情?瞧你这一脸为难的模样?

    贾仁贵如实汇报了自己的妻弟简直平被洪河县纪委抓住了,现在洪河县纪委紧抓这个案子不放松,自己担心妻弟别在纪委说漏了什么话,再把自己给牵连出来。

    提到纪委两个字,季云涛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官场混,最忌讳的就是玩法律游戏,运气不好的话,很容易引火烧身。

    季云涛问贾仁贵,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贾仁贵说,我是想要请季部长能亲自跟普安市的市委书记胡亚平说句话,让我妻弟简直平的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一来,我也就不用多担心什么了。

    季云涛听了这话,皱眉问道,你一个县委书记,在普安市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干部了,普安市委领导中多少有些你的老关系,怎么这点小事难道你自己都摆不平?还得从我这里绕一个大弯子?

    贾仁贵解释说,季部长,这件事一时半会的,我也没法完全说清楚,总之,洪河县的县长黄一天因为诸多矛盾跟我已经成了水火不容的对手,这次洪河县纪委对我的妻弟简直平下手,应该就是他指使底下人做的,因为洪河县的纪委书记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

    贾仁贵话没说完,就被季云涛给打断了,季云涛不可置信的口气问道,小贾啊,你刚才说谁跟你是水火不容的对手?

    贾仁贵瞧着季云涛盯着自己的眼神,心中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不会是黄一天的手已经触及到自己的靠山季云涛这里吧?

    贾仁贵又重复了一遍说,我说的是,洪河县的县长黄一天。

    季云涛的脸上立即变了颜色,他慎重的口气对贾仁贵说,小贾啊,今天这办公室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你要是想要我帮忙的话,必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老老实实的给我说一遍,黄一天那个人,脾气秉性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怎么你们俩人竟然会闹到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呢?

    贾仁贵心里暗叫了一声,不好,自己担心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跟季云涛多少年的交情了,就算是黄一天现在已经通过什么渠道巴结上了季云涛,在季云涛的心里,天平一定是偏向自己这一方的。

    如果贾仁贵知道黄一天竟然是季云涛的女婿的话,估计贾仁贵怎么着也不会当着季云涛的面说出黄一天诸多不是来。

    既然季云涛要从头听起,贾仁贵也只好从头开始慢慢说起,屠德隆和黄一天之间的争斗是一定要说的,毕竟一条人命被逼死了,而逼死人命的罪魁祸首,自然是非黄一天莫属。

    这次帮刘勇翔竞争县长位置也是一定要说的,说不定关键时候,这件事还需要借助季部长的力量,

    而自己的儿子被黄一天暗地里派人绑架的事情,自然是不能说的,这种事情涉黑太严重,又涉及到天价赎金的问题,要是被季云涛知道了自己的实力居然雄厚到这种地步,即便是用脚趾丫想想,他也能猜出这些年,自己在底下当县长和县委书记这些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巧取豪夺了多少公家的便宜。

    在贾仁贵的叙述中,黄一天变成了一个季云涛想象不出的形象,此人不但心肠歹毒,而且相当的霸权,说话做事极其自私,谁要是违逆了他的意思,他必定会挖空心思,让对方没有好下场。

    而贾仁贵自己在这出戏里则成了一个可怜虫的角色,处处被动也就算了,不断忍让退步的同时,却遭到黄一天的步步紧逼,到了如今这种无处可逃的地步。

    难怪有人曾说过,这世上的所谓真相,在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有一个自认为的真相,当人们在叙述真相的时候,一定会重点说别人的缺点,而不会过多言及自己的缺点,这就是人的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在作怪,总想要在听众面前树立一个相对正面的形象。

    等到贾仁贵把一长串的前因后果说完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口干舌燥,而季云涛的表情却一直处于凝滞状态,像是在认真听贾仁贵叙述,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贾仁贵总算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两眼盯着季云涛,想要从季云涛的脸部表情细微变化中探知季云涛对此事的态度。

    季云涛此刻的内心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自己人贾仁贵,竟然会跟自己的女婿黄一天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曲曲折折,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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