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振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倒也没有过多责难的意思,跟大家点头招呼后,走到陈大伟的面前,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陈大伟,黄县长的车钥匙从今天开始就先交给我吧。
陈大伟头都没抬,嘴里蹦出来一句,丢了。
“什么?丢了?”
陈大伟这句话一说出口,不消说秦岭振吃了一惊,就连周围的看客们也都受惊不小,这小子实在是忒胆大了,竟然敢说自己把领导的车钥匙给丢了,他这是玩的哪一出啊?
秦岭振头脑稍稍一转,自然就明白了陈大伟这句话是真话假话,但是既然陈大伟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说了这话,他并不想多事,于是一副息事宁人的口气说,是吗?那你就把备用钥匙拿出来吧。
陈大伟放下报纸,抬头看了秦岭振一眼说,秦主任,至于这么着急吗?备用钥匙我要是每天都带在身上,那还能叫备用钥匙吗?现在不是还没下班吗?下班后,我去给你拿过来就是了。
陈大伟这话一说出口,挑衅的意味就更浓了。
此时,县政府的小车班休息室里,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除了司机之外,一些服务外勤的保安,打扫卫生的工人,修剪苗圃的工人全都围拥过来,这县政府里,整天大家都依照领导的脸色行事,除了有上访闹事的堵门才能有西洋景看,其他的时候,这每天的日子还真是过的寡淡的很,今天碰上这样好戏,大家哪里能轻易放过。
秦岭振心里一下子有些窝火起来,**的,这孙子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给黄县长当司机的时候,勾结外敌,卖主求荣,这笔账还没来得及跟他算呢,他竟然还有理起来,主动跟自己硬气的一逼,自己要是不镇压一下此人的嚣张气焰,自己这个政府办的主任那真是白当了。
仗着黄县长对此人也没什么好印象,秦岭振说话的口气硬了起来。
他冲着陈大伟说,陈大伟,你给我听好了,把你调整为小车班的机动司机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你怨不得别人,今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我耍什么威风?不管你心里是不是服气,你都得听从领导的安排,今天就把车钥匙给我交出来,否则的话,你别怪我建议跟你解除合同。
政府办的司机除了极个别的几个是有编制的,其他大半都是签署的用工合同,陈大伟也是属于这一类型。
见秦岭振使出了杀手锏,周围的司机都替陈大伟捏了一把冷汗,这小子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的话,只怕秦主任一生气真的就把他给开除了,到时候,这小子再想要找这么一份风光又体面的工作可就不太容易了。
司机中有平时跟陈大伟关系还算是不错的,走上前来拍拍陈大伟的肩膀,打圆场说,算了,大家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过是一把车钥匙嘛,大伟,车都不开了,你要钥匙干什么,赶紧把钥匙交给秦主任。
陈大伟根本就不理睬旁人的话,冲着秦主任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说,我今天还就没空去拿备用钥匙了,我倒是要看看,你秦主任能把我怎么样?
这句话等于是把秦岭振跟逼到了墙角,要是再不还击的话,那以后在这帮下属面前,真是颜面无存了。
秦岭振冲着陈大伟冷笑道,好啊,陈大伟,这可是你自找的。
秦岭振转身要走,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其他司机着急了,有人从陈大伟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到秦岭振的手里,小车班的班长也上来讲情说,算了,算了,秦主任,您就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陈大伟这一次吧,他这也是年轻气盛,没经过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说话有些过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一般计较了。
秦岭振瞧了一眼陈大伟,有人把陈大伟拉起来,对他呵斥说,陈大伟,你还不赶紧向秦主任道歉,谢谢人家秦主任放你一马,就你这样的态度,要是真把你开除了,你全家老小跟你一道喝西北风啊。
此人的最后一句话总算是提醒了陈大伟,他想起自己的靠山赵士程对自己说过的话,连徐大忠都不肯帮自己说话,自己这个时候还能指望谁呢?要是真的把这么好的一份稳定工作给丢了,自己以后恐怕在这洪河县里是再也找不到条件这么优越的工作了。
头脑中似乎已经转了千百回,陈大伟总算是当着秦岭振的面低了头,给领导一个台阶下。
尽管他的嘴里没有说出道歉的话来,但是冲着他这副认罪的态度,大家又全都尽力的围在秦岭振身边帮他说些好话,秦岭振总算是轻轻的点点头,表示这次自己可以放他过关,只不过,要是还有下次的话,自己绝不轻饶。
秦岭振总算是走了,围在陈大伟周围的一圈人也各自散去,陈大伟有些落寞的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点起一根烟,却还没来得及吸,又灭了。
陈大伟心想,这世道,无权无势无关系的人,明摆着被人欺负了,也没办法啊,原本自己的亲戚赵士程是政府办的副主任,如果不是因为老县长走的快,说不定赵士程能当上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呢,秦岭振真孙子打狗也是看主人的,知道自己的主人地位没有他高,所以才会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
就因为自己的靠山赵士程现在是副主任,注定了自己今天必须低头的命运,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是这样一种局面呢?自从被逼着把车钥匙上交后,陈大伟感觉自己在政府办的驾驶班里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
说起来,这县里的处级干部,符合配备专职司机的只有县委书记和县长,其实不然,洪河县作为基层国家机关,天高皇帝远的,反正违反了相关的配备公车规定,又没人过来查处,因此,即便是诸多的副处级干部,也都有了自己的专车。
有专车就要配上一个专职的司机,因此,这驾驶班里,打机动的司机基本是没什么事情可干。
陈大伟在办公室坐的实在闲的无聊,一天下午趁着下班时间,实在憋不住,信步出门逛逛,刚走到县委大门口,见到董大苟大模大样的正往县委大院里头走,两人正好碰了个面对面。
陈大伟跟董大苟是原本就认识的,见到董大苟进门,陈大伟赶紧上前握手打招呼,董大苟笑道,你小子不在黄县长身边拍马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闲逛,你这是要出去,帮你的主子办事吗?
陈大伟不屑的哼了一声说,去**的黄县长吧,老子根本不鸟他那一套。
董大苟瞧出陈大伟这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对劲,把他拉到一边,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是把黄县长给得罪了吧?
陈大伟早已听说过董大苟跟黄一天之间的诸多过节,当着董大苟的面,他毫不隐瞒的把黄一天为了让自己的司机小蒋上位,把自己原本的位置硬性给挤掉的事情说了一遍。
董大苟听了这话,颇为理解的口气说,兄弟,你听我的话,跟那孙子没必要生气,你跟我走,咱们兄弟好久没在一块聚聚,今天我正好请你喝酒。
陈大伟推辞说,那哪行呢,你到县政府大楼来不是有事吗?你有事赶紧忙你的正经事去,咱们兄弟之间喝酒,什么时候都方便,到时候我请你。
董大苟笑道,我这次是来找我哥商量点小事,既然是小事自然不算是很重要,既然是先碰着你了,那我今天就暂时不去了,先陪兄弟喝酒去。
不由陈大伟分说,董大苟强拉着陈大伟出门上车。
董大苟把陈大伟带到饭店,又找了几个平时熟识的朋友陪着,几杯酒下肚,陈大伟的废话不由多起来,当着众人的面,大骂黄一天不是个东西,狗眼看人低,专捡软柿子捏。
董大苟按照这个徐大忠的意见在外面躲了几天,看到没有什么事情就回来了,瞧着陈大伟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骂得好,不管是谁当了多大的干部,他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是不是?
董大苟说完,环绕酒桌望了一圈,底下几个人立马频频点头拍马屁说,大哥说的有道理。
陈大伟本想一醉解千愁,没想到却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听了董大苟的话,忍不住自己拿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也不招呼旁人,自己一样脖子全都喝下后,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冲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董大苟说,这世道,手里有权有势的,欺负人那是常有的事,倒霉的还不是咱这些普通老百姓,我算是看透了,这帮当官的全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尽管此时的陈大伟已经有了三分醉,头脑还没有糊涂到什么都不懂的地步,说完这句话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打击面过广,恐怕是要得罪人了,毕竟董大苟的哥哥也是县委的领导干部呢。
陈大伟赶紧又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冲着董大苟解释说,兄弟,我刚才说的话没别的意思,我声明一下,你哥哥董部长除外,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这一点咱兄弟心里明白着呢。
董大苟见陈大伟一上了桌子只顾着喝酒,担心他一旦喝醉了,自己想要提及的话题,他再没什么反应,于是冲着坐在陈大伟另一侧的一个兄弟使了个眼色。
陈大伟刚想拿起酒瓶再帮自己倒杯酒,坐在他另一侧的董大苟的兄弟已经抢先把酒瓶拿到手,站起身来,客套的说,还是我来给大哥斟酒吧。
又是一杯酒斟满后,陈大伟再次端起酒杯,刚准备一饮而尽,酒杯却被刚才倒酒的兄弟给按住了。
倒酒的兄弟笑道,大哥心里受了委屈,心情不好,这些小弟都能理解,不过,要是大哥一直这么喝下去的话,把身体喝垮了,只怕最后也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陈大伟听了这话,苦笑道,不喝酒,我又能干什么呢?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司机,好多年都没机会痛痛快快的喝一杯了,这下倒好,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没事的时候,又可以多喝两杯了。
陈大伟说完这句话后,再次企图端起酒杯,倒酒的小弟却把手依旧按住了酒杯,问道,兄弟,你之所以司机的位置丢了,说白了,还不是被那个小蒋给害的,难道你不想找他给自己要个说法吗?
陈大伟显然一时有些没听清楚小弟的话,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找那个小蒋要说法?这明摆着后头主事的是黄一天那孙子,我找小蒋干什么呢?
董大苟此时插言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就凭着咱们现在的实力,想要跟黄县长斗一斗,肯定还是不够的,不过,想要找黄县长的司机报了他抢夺你位置的仇,应该还是有可能的。
陈大伟有些意外的口气说道:“咱们?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帮我一道找那个小蒋要个说法?”
见都董大苟肯定的点点头,陈大伟痛快的一拍大腿说,好,真是好兄弟讲义气,要是你们真的肯帮我的话,我就更加有信心了,那个小蒋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外地人,他到了咱们这地方,只有是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可以狠狠的给他一个难堪。
董大苟见陈大伟对自己手下小弟的建议相当赞成,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多了陈大伟这个帮手,很多事情办起来就跟方便了,毕竟这个人也是有几下子,再说,如果出事情,那就是这个陈大伟报私仇产生的结果,就和自己没有关系。
一顿酒喝完后,董大苟热情的邀请陈大伟一道去享受享受。
陈大伟心里明白董大苟嘴里说的享受是什么意思,尽管心里明知作为一个政府工作人员,参与此类的娱乐方式有些不妥当,可他借着一股酒劲,还是跟董大苟一道,逍遥快活了一回。
洪河县跟邻县交界处,有个叫园中园的大酒店,这家酒店是县里唯一的五星级几点,据说,当初是为了完成上头下达的招商引资任务特意建造的。
有人听了这话肯定会感到有些奇怪,这招商引资跟建酒店有什么关系呢?要是有人提出这种问题,那一定是他没在机关里混过,或者是没有直接参与过招商引资这项工作。
招商引资四个字说起来,好像挺正规的,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前头第一个“招”字,有句老话说的好,只要只要有了梧桐树,不怕凤凰不飞来。
到底能不能招商成功,说起来,主要看各人的工作手段,有人招商的时候,去投亲访友,看看自己的祖宗八代里头有没有合适的重量级人物是的当企业老总的,或者是跟企业老总能扯上点关系的;也有人放马南山,遍地撒网,只要是见了大公司,都先去拜访一下再说;还有人开动脑筋,相处诸多别处心裁的主意,为自己所在县的投资环境做广告,想要用丰厚的招商条件来吸引投资商。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到最后,费劲力气招到了投资商,人家总要到投资现场来看看。
这时候就轮到这家五星级酒店隆重登场了,远道而来的贵客,在酒店里吃住,消费虽然铁定是政府的公款买单,可是你洪河县要是没什么好吃的,没什么好玩的,凭什么哄的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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