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4日中午时分占领天镇一线盘山主阵地后,日军又加紧调集兵力向李家山、罗家山、铁路两侧一带发起攻击。若非日军调集兵力需要时间,而阵地外围所埋设的地雷又迟滞了敌人的攻击速度,单凭402、425、426三个已减员大半的团,根本就挡不住察哈尔派遣兵团3个旅团,以及伪蒙军5个骑兵师的轮番进攻!
等到晚间前线部队奉命撤到天镇城时,李俊功望着眼前连轻重伤员在内一共才1300多人的101师三个团,心中痛楚不已。加上城外的401团,整个101师总共剩余2600多人,而其中能继续战斗的不过1500多人。101师这样沉重的损失,已经不是伤筋动骨,而是近乎全军覆没,彻底被打残了!
“弟兄们,你们是好样的!不管是流血牺牲的,还是负伤的,你们光荣!你们是英雄!”看着面前或站或卧,如同叫花子般的残兵们,李俊功动情了,“这一仗,我们对得起祖宗!对得起三晋父老!就是将来你们的儿孙们问起来,你们也可挺起胸膛拍着胸脯大声告诉他们:老子当初也是痛揍过小鬼子的!”
或许是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弟兄,或许是想起这些天经受日军重火力煎熬的苦难经历,也或许是为李俊功的话语所打动,官兵们也哽咽起来,不少人抽泣出声。
“今天夜里,受伤的弟兄们将被送往后方进行救治。没有受伤或轻伤的弟兄,将和昨晚撤下的400团一起,向阳高转移。”李俊功继续说道,“炊事人员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弟兄们可在这里好好饱餐一顿,休息一下。等过几个小时,军长也将从阳高赶过来,迎接弟兄们。”
李俊功招呼完众人后,就去忙别的军务,他今晚还要安排好明天留守人员。原本李俊功想用从外围阵地上撤下来的可战官兵在天镇和399、401两团再坚持一天。可昨晚看过400团那留下的两百多人,现在又见过402、425、426三个团官兵的样子后,李俊功很清楚,这四个团总共能留下来的也就900多人,还大多身上带伤。与其让这久战之后的疲兵再损耗在天镇城这边,还不如给各团留下点种子,将来重建时也能有骨干力量。当然,这需要跟李服膺和张培梅好好商量。
李俊功忙其他事情去了,400团团长李生润却跑来找自己老团长李在溪了。
“老团长,你这伤不严重吧?”见到李在溪后,李生润吃了一惊,连忙问候道。
“脑袋上被弹片擦了块皮,左胳膊也中了一枪,穿了个窟窿,应该没啥大毛病。”李在溪晃晃用绷带吊着胳膊想显示一下“没毛病”,却牵动伤口疼得连吸几口冷气。
“那就好。伤就伤着了,别逞能了。咱俩谁不知道谁啊?”李生润见状一乐,自己腮帮子却又疼了起来。
“你个混东西,到哪去偷嘴被人打了吧?”看着李生润脸上贴着的绷带、胶布,还有龇牙咧嘴的模样,李在溪忍不住打趣道。
“现在不和你斗嘴。”李生润脸上受伤,说话多少有些不利落,索性挂起免战牌,“走,走,我那里弄到点好吃的,一起坐坐去。”
两人便说边走,抬头去撞上了213旅杨维垣。李生润见杨维垣左肩膀上也缠着纱布,连忙问候道:“旅长,你也受伤了?没伤着骨头吧?”
“比在溪的情况轻多了。”杨维垣不在意地说道,“他是被子弹穿了洞,我这只是被弹片划了一道,带了点肉去。没什么大不了。”
“都不容易啊。”李生润感叹了一句后,又热情地招呼道,“我那准备点好吃的,旅长要是没事,咱们一起坐坐呗?”
从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地活下来,再见到原来的熟人自然是倍感亲切,哪怕是当初曾吵过嘴、打过架的,现在一见之后也哈哈一笑就过去了,何况二李一杨之间又没有什么私人恩怨。
“那好啊。正好听你说说你们团是怎么打的。”杨维垣一想今晚反正要撤退,刚才师长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吩咐,便爽快地答应道。
到了李生润的临时住处后,几人洗了把脸后,嫌在屋里闷气,李生润索性将东西都拿到屋外宽敞处的一个大碾盘上,三人坐在月光下准备边吃边聊。
“很丰盛啊!不光有肉罐头和水果罐头,还有月饼?这是酒?你小子从哪整来的?”李在溪就着月光看清楚摆好吃食,惊喜地问道。
“这些是昨天晚上后边接伤员的车辆送上来的,说是西北那边给的慰劳品。师长特意给我们从阵地上撤下来的兄弟们发的。那瓶子里的是酒可也不是酒,是兄弟我找医疗处讨要来的酒精,兑水充数的。反正能喝,也喝不死人。”李生润嘿嘿一乐,一边开罐头,一边说道,“说起来,我们能坚持到现在,还真多亏了西北。不光原来修筑工事的物资是那边提供的,就是作战用的地雷、炸药,听说也大多是那边提供的。还有神池那边正得到救助的伤员,以及眼下的这些吃食。你们说,咱们阎长官是不是真的准备和西北搞联合了?他就不担心南京那边?”
“兄弟,听老哥一句劝,这些问题可是犯忌讳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哪怕是私下闲聊,那也应该关起门来说。别在战场上没出事,下来后却让人给揪住小辫子,治你个‘造谣惑众,扰乱军心’的罪名。”杨维垣拍拍李生润的肩膀,说道,“不管上面怎么决定,只要是和小鬼子打,我们听着就是!”
“旅长金玉良言,兄弟我受教了!来,敬你一杯!”李生润将三人面前的杯子满上后,举杯说道。
三人碰杯之后,各自抿了一小口。随即,李在溪就咧着嘴发表“喝后感”:“我说,你整的这玩意可够劲的!比以前喝过的塞外烧刀子还带劲!”
“嘿嘿,这里面一半是我讨来的酒精,一半是兑进去的水。要是不带劲那才是怪事了!”李生润乐道。
碰了两三回杯子后,杨维垣问道:“你们团高保庸他们的壮烈事迹我今晚在撤下阵地的时候听说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和我们仔细说说。”
提起高保庸等牺牲的兄弟,李生润神情就是一黯,叹了口气后,就将当天在盘山主阵生的一切原原向杨维垣、李在溪两人诉说了一遍。
“虽说老高他们是自愿的,可我一想起来,这心里就堵得慌!要不是那狗日的小鬼子,我们怎么会损失那么多弟兄?”李生润喟然长叹。
沉默了一会儿,杨维垣问道:“在溪,记得你开战前不想打来着,开战后我还曾担心你那边跑肚拉稀,可这些天见你打得也不错,还靠前指挥负伤了。先说明一下,我这可没有揭你短的意思,就想弄清楚你是咋转变过来的?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情况,也能好处理一些。”
“说实话,开战前我是不想打,那是因为我想不通!”被人提及此前糗事,李在溪多少有些难为情,挠挠头后,略一思量便借着酒意坦然说道,“从九?一八以来,南京就一直对小鬼子退让,丢了东三省,再丢热河,被人打到长城边了,还今天这个协定,明天那个协定的,眼见华北都不保了,也没见南京有什么象样举措!等小鬼子拉开架势全力向我们招呼,宋哲元更是几天时间就丢了平津,可南京照样让他当集团军司令!刘汝明在察哈尔贻误战机,又作战不利,现在竟还是第七集团军副司令!这打了败仗的,不见处分,反而官照做,有的还升官!旅长,大家都上有老下有小的,就那些当大官的命值钱,我们这下边苦哈哈、在前方卖力弟兄们的命就不值钱?我想不通!”
杨维垣想想这些年来的中、日间的过往,也是叹息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杨维垣又问道:“可你这些天确实打得不错,怎么又想通了呢?”
李在溪又挠了挠头,随即又苦笑道:“我不是想通了,是被逼通了!”
不等杨维垣追问,李在溪就顾自说道:“张阎王,哦不,张总监,身为二战区大员都坐镇督战,弟兄们若不拼命,总不成真让张……张总监行了军法?真个那样,自己死了还要背个‘临战脱逃’的罪名,一家老小也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这样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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