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怎么就不晓得体量男人呢,说起来,虽是挨了一巴掌,但是江岩敢担保她一点儿也不疼。
“你打我!你打我?”林青禾红着眼,一脸深仇大恨,仿佛面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姓江的,对,我眼里是没有这个家。我们离婚好了,我离开这里,省得妨碍你们一家,免得在这里当个目中刺,眼中盯。”
江岩没料到青禾真地跑了。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这女人发起疯来,连脸面也不顾了。幸而是夜里,外面漆黑一片,料想不会有人看到她这模样。
江老太太自儿子叫媳妇开门。便竖起了耳朵,老爷子渴睡,昏头昏脑地也被她叫醒来一起听听咋样儿了。心里指望着儿子能降服了媳妇,规规矩矩地做江家人,却没想到闹出个“离婚”。离婚是俗日子的大忌,乡下人娶个媳妇不容易,何况这个媳妇只带着学问做嫁妆,真要离婚,江家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下,媳妇不顾着天黑,竟自跑了。江老太太没听到儿子追出来,有点慌了,连忙上了楼叫江岩,“还不去追!”
“追什么,任她死在外头好了!”江岩是真的对青禾失望。
“什么话,外头黑漆漆的,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能担待得起,快追去。”发这话的是江老爷子,他的话自是比老太太的唠叨有份量。
江岩故意慢吞吞汲拉了一双托鞋,以示他的不在乎。
在屋子的亮光里头不知道外面的黑。江岩走出来一看,四处都是一些黑黢黢的夜的剪影,月影躲在云后,衬得树啊,房啊,越发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他打着手电筒四下里一晃,哪里见到一个人,这才慌了。又不敢大声喊青禾,怕惊动别家的人,被瞧见了没面子。东撞西碰地把青禾可能经过的每个地方都碰了一遍,最后挑了青禾回娘家的路追出了半里,果然见青禾在前头慢慢地走着。她披散着头发,身子裹在宽松的白色睡衣里,如这暗夜里的一个幽灵。江岩找了这一阵子,心里逐渐由怒到怕,怕的是她真出什么事儿。直盼着快点儿找到,这会儿见到青禾,失而复得,大喜过望,如何还记得前头的争吵。上前扯了青禾,连哄带拉弄回家。
第二天早上,江老太太又在锅里给大媳妇热着早饭了。这媳妇有学问,她仗着学问耍心机,自己是怕了,宁事息人吧。
留在锅里的早饭青禾不声不响地吃了,吃完,拿自己的几件脏衣服去洗,一并把团在洗衣池边江岩的几件脏衣服也洗了,麻利地晾到院中竹竿上,昨天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过。
江老太太吃了这么一堑,心里只怪青禾不懂事儿不知足,分了家只怕她就没这么舒服了。跟老头子念叨了几回要分家的事儿。江老头子只是不愿意,他拿栖柳镇上另一户人家四世同堂,并非没有口角,乃是得益于“忍”的故事劝老婆子。又给儿子面授机宜:“早点生个孩子吧,有了孩子做了母亲,青禾就不会再这么心高气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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