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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九 换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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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阿宝呢?这孩子,真能如他所愿么……

    返回神都的车队不敢急纵快行,唯恐重伤的皇帝再受到颠簸。由于不便泄露,并未再多安排车障,只将陛下安置在淑妃车内,由淑妃亲自看护。金障掩蔽,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马蹄杂踏与辕轮辙轧之声交叠,在耳畔交织成奇特的呼唤。

    须臾神失,恍惚回到童年,陪着阿娘在湖边洗衣,布衣在粗粝青石上磨搓的声响,棒槌敲打的声响,水花声,过路车马声……

    那时候,她曾指着镇上谁家娘子的紫帘香车问:“阿娘阿娘,我将来也能坐这样漂亮的车么?”

    阿娘抚着她的头发,温柔轻笑:“如果你想,你就一定能。可是?你就很难再回到这样清澈的山水之间了……你真的想么?”阿娘的手湿润而温暖,带着皂角的清香,那感觉,此生难忘。

    到如今,她终于明白阿娘当日所言含义,她也已经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眼眶有些湿涨,她看了看安静躺在身旁的男人。此刻的李晗,仍是昏睡一般,不知何时会醒。她呆呆地望了一会儿,从发髻里拔出一根银针来。

    “陛下……”她俯身轻唤他,托起他头颅抱在怀里。

    十年云烟仿佛不过一夕变幻,哪怕是恩寡情薄,总也因缘一场。何况,他也只是个可怜又可悲之人……

    原来世间这许多的际会无常,真是半点也不由人。

    拈针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冷汗湿滑,几乎要捏不住。

    忽然,那本还沉眠的男人似有所感应一般,猛睁开眼来。

    她惊得身子一颤,顿住了手。

    一时两两相顾,谁也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喉管里血腥翻涌,如有炽烈毒浆,要将她的心也蚀穿了。

    但李晗的目光却意外的澄澈。

    颅内的血块似乎压迫了他的神经,连抬手也困难。他只能望住她,嘴唇嗡动,声如鼓气,几不可闻。

    他似在问她:

    如果我能从开始便能明白,专心待你一人,你可会爱我?

    刹那泪涌。

    泪珠从她眼里落下,坠在他面颊上,冰冷着滚烫。

    她以手擦拭他濡湿的面庞,细细拂过那双眉眼,含泪扬起唇角:“是的,陛下,我会爱你,我会忘记一切来爱你……”她拥住他,贴面在他颊侧,软语时,手中针狠狠刺入他百会穴。

    她感觉到他猛得一阵战栗,却见他脸上显出奇异的笑容来。他望住她笑了,一瞬间的纯真烂漫,仿佛终归本初,看见了元始时最美的花朵。他缓缓闭了眼,双眉满足地舒展开来,终于凝止。

    猝不及防的刺痛,她将那渐渐开始冰冷的身子拥在最贴心的位置,潸然不止,却无半点声响……

    嘉佑元年仲春,帝崩于还都途中,太子承继位,尊养母为皇太后。以新君尚年幼,请太后垂帘,任左右仆射、中书令、御史大夫及吴王宏为辅政之臣,建内阁,摄理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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