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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后却不喜她提及白氏,更勿论让她与白家人相见,即便是李乾和德妃也一样。
她把她隔绝起来,圈在身边。
但墨鸾却愈发思念。太后对她的好让她觉得害怕,仿佛数九寒天里一件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华裘,外头火热,里面冰凉。她想白弈,无时无刻不在想,尤其是清灯照壁静谧无人时,更有满腹的苦恼和困惑想对他说,想从他的掌心寻一些温暖和安心。
夏夜分明微醺,她站在窗前,却不由得战栗,恍惚失神。
忽然,一阵柔风扑面,撩动她衣袖额发。她下意识闭了眼,瞬间,竟察觉温暖气息,如此熟悉,将她包裹。她惊得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霎那,心,已漏跳。
白弈。
白弈。
是他。真的,是他。
她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抬手轻抚上他的眉眼,却有泪先滚落面颊。她忽然推开他,急道:“你来做什么?私自出入内廷,私会内廷女眷,罪同欺君。你快走!”
他静看她半晌,任凭她固执地将自己往外推,终于一把捏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地叹息。“傻丫头!你别叫这么大声,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在她鼻尖轻刮一下。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眼神无辜又委屈。
他端详她半晌,轻吻她的前额、鬓角。
心弦颤抖,她再顾不得其它,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她听见他胸膛里滚烫而有力的搏动。她终于又听见了他的心跳,却发现那样多的千言万语已是无声。她只能这样抱着他,只愿这样抱着他,幻想地久天长。
忽然屋外却有个声音响起。
“贵主,太后命小人给贵主送莲子绿豆百合羹来。”
瞬间,两人顿时惊醒过来。
外面话音未落,白弈闪身已藏匿了踪影。
墨鸾忙强自镇定,小心开了门,却见一个内侍领着两个小宫女,内侍手里捧着个食盒,两个小宫女却均是手捧香炉。那内侍礼道:“太后吩咐,天气闷热,务必要替贵主将阁里四处都好好熏一熏。”
墨鸾闻言忙应道:“有劳了。且放下我自己来吧。”说着,便去接那两个小宫女手中的香炉。
但那两个小宫女却不松手。那内侍上前一步堵住墨鸾去路,道:“请贵主用羹。”
墨鸾看着那内侍手中食盒,一时浑身发冷。此时此刻,太后突然赐下关照,未免来得太奇巧。但太后赐的羹,她若不用,便是不识抬举,是忤逆了。
“请贵主用羹。”那内侍又催着,将那碗羹递到墨鸾面前。那两个小宫女已捧着香炉开始要四下走动。
墨鸾情急,拿起那碗羹浅浅尝了一口,看准一个小宫女从近身走过,故意便向她身上撞去。
青花瓷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惨脆响,香炉倾倒,香灰撒出,烫的她忍不住叫出声来。但她顾不上疼痛,俯身装做要拾地上碎瓷,在那碎瓷片上狠狠握了一把。
鲜血,顿时泉涌,混着汤水滴得到处。
那小宫女许是有些吓着了,忙俯地谢罪。另两个,却是一人捧着香炉,一人捧着空食盒,呆磕磕在原处愣看着墨鸾,半晌才惊起来,便要去寻御医。
“快别去了!”墨鸾忍痛拦住他们:“这么晚了,太后这儿传起御医怕是要闹大的,我自己包一下就可以了。”
那三人仍是愣看着她。
墨鸾按着手上伤处,对那还俯在地上的小宫女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说,你们不说,太后殿下不知道就不会怪罪你。”她见那小宫女抬起头,惶惶地望着她,便又笑了笑,道:“我晕血,更受不了这香味儿了。你们就回吧。”
三个宫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终还是应声退去。
待掩紧了门,墨鸾松下一口气来,不禁后怕的手脚冰凉,这才发现手臂上被香灰烫到的地方已然红了,手指伤处更是阵阵锐痛。
她转身正想去找棉纱,却已被一把抓住。
白弈毫不犹豫将她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
刹那,墨鸾只觉浑身一震,竟似有雷电流火从那一点蔓延开来,流窜着把周身的血都烧沸了。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微微皱起的眉。他竟然就在这样近的地方。她险些晕眩过去。
可白弈却似乎恼极了,从怀里取出快白棉巾子恶狠狠地扎好她伤处。“你这傻丫头!”他又挽起她衣袖,给她抹药膏,一点一点地揉进去,又轻又缓。他怒道:“以后不许这样胡来。”
“可……”可我担心你。墨鸾忍不住想要分辨。
白弈抬起眼看着她,半晌叹道:“阿鸾,你答应过要相信我。”
墨鸾一窒,终于咬唇,点了点头。
白弈轻捋她鬓角散下的碎发,忽然问道:“汉王那件事,你究竟牵扯进去多少?”
墨鸾微怔,旋即道:“我……我和太后说起过一次……”
“你见过那位陆氏娘子么?”白弈追问。
“只见过一次……”墨鸾迟疑道。
“汉王呢?他现在还常来找你么?”白弈又问。
墨鸾摇头:“太后不怎么让我见他。”
听她如是说,白弈轻呼出一口气。他对墨鸾道:“阿鸾,你必须答应我,汉王的事,你以后都不要再管。”
墨鸾本想追问,但看见白弈凝重神色,终于没有问出口来,又安静点了点头。
白弈微笑起来。“你见过艮戊了。”他道:“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找他,然后我就会知道的。”
“哥哥。”墨鸾沉寂良久,忽然开口问道:“我……我阿爷和我阿弟……”
白弈眸色微妙一抖,便即将她搂住,轻哄道:“我派出的人已有些眉目了,很快便能找到他们。再等等,好么?”
墨鸾望着他,末了,只能沉默阖目,靠进他怀里去。
他们就如此安静地相拥了许久才不舍离别。
白弈如同潜入沉夜的魅影一般御风而行,直到远离了宫苑殿宇才驻足下来。他回身对隐在暗处的人道:“回去吧。不用再护送我了。照顾好阿鸾。”
那暗夜的卫士沉默一瞬,轻叹:“这样冒险的事情,公子还是下不为例罢。”
“好。我记得了。”白弈微微一笑,他看着面前人影,忽然问道:“你见过她了么?”
那人一静,旋即应道:“我看见了。但她没有看见我。”
“你若想见她就去见罢,我信你。”白弈叹息。他握住那人手腕,沉声道:“我起过誓了,决不会让阿鸾做第二个夕风。所以你要帮我,好么,朝云哥。”
瞬间,朝云身子微微一颤。他沉寂了许久,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搭在白弈手背,无声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