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怀,让人痴狂。莺飞草长,又是一年春夏,他坐在歌舞升平的天香阁中,觥筹交错,他的眉目如同杯中美酒,微微泛着清澈淳香的波澜,那样媚惑,那样清冽。
斗转星移,深夜的将军府中,是谁的哭声幽幽飘出雕花木窗,连那星辰也为之动容,黯淡无光,那空荡的院落中,满是他压抑的低泣,满载着不舍,满载着思恋,满载着后悔与绝望。猛地推开寝室的门,却看见自已躺在血泊之中,他握着刀,满脸血泪,跪倒在他的身旁。转瞬便白雪纷飞,他躺在雪中,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手中是一枝折断的树枝,枝头上的梅花残留着几片花瓣,他浅笑着,看着雪一片片落下,将他埋葬。
猛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破旧的小屋,摇曳的烛光,窗外已是深夜,雨还在下。云瑛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梦到了他,他最心爱的他,看着自已的手,那手上仿佛沾满了他的鲜血,怎么都洗不干净。
他亲手,杀了最心爱的他。
眼泪悄无声息地跌落,他到底是如何下得去手……连他自已都瞧不起他自已,他说过,会保护他,会许给他一世幸福,他说过的啊……那些承诺,都算是什么呢?是他没资格,没资格去爱他,没资格去守护他,堂堂一个骠骑大将军,却连自已最心爱的人都无法守住,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哥哥……”床上的云梵轻轻躺了个身,揉着睡得酸疼的脖子,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幽幽地叹着气,“梵儿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在将军府的日子,每天都忙着和鸿儿斗嘴,哥哥总是说不过我们,鸿儿的桂花糕,鸿儿沏的茶……为段日子,再也找不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若不是惊鸿伤了云瑛,他也不会如此恨他,他甚至想念他,想念他沏的茶,想念他的桂花糕,想念和他斗嘴的日子,想念他,也想念那时候的云瑛,笑得那么甜,那么幸福。
可总是要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幸福。
“别说了……”云瑛擦干脸上的泪痕,将锦城泪收到锦囊之中,“这些日子大家都累了,身心俱疲,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去长安。”
既然安禄山不打算放过他们,躲到哪里都一样,长安城内说不定更安全一些。
“月熙以为,北上灵武会好一些,毕竟安禄山现在还不忙着打天下,那里暂时还是安全的。”月熙从暗处走来,萱萱毕竟还是个孩子,已然睡着,可他却并未休息。一阵倦意袭来,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里蒙上一层好看的泪雾。
云瑛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已然失去了惊鸿,他不想再失去其他人。他站起身向窗外看了一眼,看起来离天亮还早,他转身对月熙温柔一笑:“天色还早,你睡会儿吧,这里交给本将军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