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云中轩为救自己不惜中毒受伤,可见心中对自己也不是没有情意;
忧的是,萧紫衣竟然来到中原,而且三番五次与云中轩见面,而自己却毫不知情。
自上次在百花楼之后,苏挽雪心中一直忐忑不安,不仅是为着萧紫衣为何不远千里从关外,更重要的是,凭着女子的直觉,她感觉到了云中轩对萧紫衣的不寻常。
论容貌萧紫衣远胜自己,论身份、才华自己更是不及,若是她真的存心要和自己争云中轩,自己恐怕是毫无胜算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是辽国人,而辽国和中原素有仇怨,就算她对云中轩真有意,恐怕云门主和沈际飞那一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沈际飞蹙着眉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你追查林清辉已有三年,他一直是四处躲避,为何这次竟然会主动上门寻衅?而且,药王庄成立近百年,从来不问世事,这个薛月光如果真是药王庄的人,此次她出手又有什么目的?”
云中轩对沈际飞的疑惑也有同感:“我观薛月光气质卓然,绝不是寻常女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她竟然会同林清辉合作,使用那么卑劣的手段。而且,从她与林清辉的对话中,似乎她也是听命于人。”
“后天便是继任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却受伤,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中轩,为防万一,这几天要加派人手多加防备才是。”
“林清辉,药王庄,薛月光,百花楼,唐傲,哼,有趣有趣。”
云中轩傲然一笑:“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隐在幕后,又能奈我何!”
他这一番话说得无比冷静,却又显得无比睥睨,以至于整个大厅忽然寂然无声,仿佛斑谰缤纷褪尽了颜色,淡冷静陈却又豪情万丈。
苏挽雪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云中轩,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云中芸在一旁听了半边却插不上嘴,此时好容易有了机会,迫不及待地:“大哥,你方才说今天帮你的是辽国的紫衣公主,那她现在人呢?你怎么不请她到我们栖云山庄来做客呢,我好想看看她是不是象苏姐姐说的那么美。”
她一派天真烂漫,说话也是脱口而出,压根没有注意到说到紫衣公主时,苏挽雪面上神情的转变。
尚容华却是看在眼里,她和苏家素来交好,对苏挽雪也是十分欣赏,有心想帮她一把,只是自上次在小树林与云中轩一谈之后,云中轩待她更见冷淡,她也有些害怕再见到云中轩,是以这数天来,她一直保持缄默,尽量避免与云中轩接触。
此时情景,她也不好直接开口,便对云中芸笑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山庄上下都在为大会筹备,你大哥又受了伤,凡事总是小心点好。”
云中芸想想也是,只好作罢。
待到众人相继散去,尚容华轻轻一拉苏挽雪的手,道:“小雪,你等一下。”
苏挽雪转过身来,微诧道:“尚姐姐?”
尚容华微笑道:“小雪,你最近好象有些心事重重的,不如说给我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苏挽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尚容华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嘴角逸出一丝悠长的笑,拉着苏挽雪的手道:“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是不是为着云中轩?”
苏挽雪一张粉脸涨得通红,她期期艾艾道:“尚姐姐,不是……我……”
“好啦。”尚容华亲昵地拉着她的手,笑道:“姐姐也是过来人,当然能够明白你的心情。
“两情相悦,最重要是互相信任,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心生罅隙,再好的感情也会给磨灭的。
苏挽雪咬咬嘴唇,满脸苦涩道:“尚姐姐,你说得固然有道理,可是,云大哥对我,却似乎并没有两情相悦之意,反而是他对那个紫衣公主……”
尚容华不以为然地笑道:“你看你,又耍小性子了,你和师兄相识数年,萧紫衣却不过月余,难道数年的感情还不及短短月余?”
苏挽雪低低道:“情之所钟,身不由己,难道还能受时日长短所限。”
尚容华耸然动容,这番话也正好触动了她心中的隐痛。
“情之所钟,身不由己。”当年际飞也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时的她也和苏挽雪一样,不知世事,只怀着一腔浓浓的倾慕,自以为一切都会有个美好的结局,却因为这一句话,从此万劫不复。
她细细看了苏挽雪一眼,此时的苏挽雪和当年的她何其想象,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是否也会象她一样,在痛苦和懊悔中煎熬。
她实在不忍见到那样的情景再一次发生,轻叹道:“你不要想得太多,纵然萧紫衣再美,我却知道师兄不是那样浅薄的人。”
苏挽雪脱口而出道:“如果萧紫衣和月依依长得一模一样呢?”
“你说什么?”尚容华脸色大变,语气也变得高昂急促起来,一双手死死地抓住苏挽雪的手:“月依依?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苏挽雪手腕指骨被她捏得痛彻入骨,差点掉下泪来,哪里还能回答她的问题。
尚容华见状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放开苏挽雪的手,伸手掠了掠鬓边并不散乱的发脚,缓了片刻,才道:“你方才说萧紫衣和月依依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语气虽然平缓,神情也尽量显得镇定自若,但声音却失去了平日的柔润,显得干巴巴的,说到最后一个字,语调仍是忍不住上扬,显然心中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苏挽雪见尚容华反应如此强烈,心中不禁有些不安,但话既已出口,也不能收回,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在关外第一次见到紫衣公主的时候,云大哥他显得很激动,一直‘依依依依’的叫着,”
尚容华重重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面上已是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连说了几遍,面上神情渐渐转为迷离:“现下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恨我了,师兄,师兄,你瞒得大家好啊。”
“尚姐姐?”苏挽雪小心翼翼地唤道:“你怎么了?你方才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
尚容华淡淡苦笑:“你没听清也许反而是好事。”
她看向苏挽雪:“际飞知道这件事情吗?”
苏挽雪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是知道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应该是知道的,应该是知道的。”尚容华翻来覆去地将这句话低吟了几遍,面色更加的晦暗起来。
“可是,那又如何,月依依早已死了,就算长得再象又能怎样,除非是她死而复生。”
说到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