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09-24
黄昏,夕阳斜照,清风吹皱了平稳如镜的湖面。
我身边的那个人,平躺在石阶之上,一条腿曲着,搭在下面那一级台阶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搁在那膝盖上。他嘴里还叼了一根柳枝,枝头的另一端不停地随着他的牙齿打磨来回摇摆。
“你真的打算辞去太傅的官职不做了吗?”
他伸出两指夹住柳枝,侧头笑了一笑,“不然还能咋样?我都已经死了。只能重新当回那个小太监咯。”
“印染,难道你没打算出宫去,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倒是想啊,可惜那种日子已经离我很遥远了。”语气甚是感叹。
我一时语塞,时隔太久,我竟然忘记他是一个阉人。触及到他的伤心处,我羞愧万分,对着那石面吹了两口,也在他身边坐下了。
“印染,你进宫多久了?”
“十多年吧!怎么?”
“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么?”
“没了,父母双亡,也没有兄弟姊妹,只生我一个。呵呵,发现我也变成孤家寡人一个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脸上却仍是笑吟吟地一片,清秀可爱的脸蛋上一点都找不出想象中的那种悲愤或哀伤之情。
尽管如此,我听了心中一动,悲从中来,生怕伤了他脆弱的心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外头的朋友什么的,总是有几个的吧?”
“没了。”
这回他再没对于的词,取代的是长久的沉默。
“真的――没有什么打算了么?对于以后。”
“有。”他闻言坐了起来,与我肩并肩对着夕阳。“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坐在这个石阶上,幻想着有一天,我和我的心上人能够想现在这样并肩坐着,一起看日落看这条河流。”
我轻推了他一把,“河流有什么好看的?这算哪门子的打算?我在跟你说真的呢,别拿这些幻想来糊弄我呀。”
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瞪大眼睛问着他,“你有心上人?太监也可以有心上人?”祸从口出就是这么来的,虽然我不至于招来祸端,但这话总是伤人,我窘迫地用双手捂紧嘴巴,脸上渐渐发烫起来。
“对你的种族歧视表示愤慨。”他果然是我的好学生,一不小心爆了我曾经的台词,而且是一字不差。这个世上,估计也只有他才会跟我这样说话,其他的人,都不屑的吧。我微微耸耸肩,表示无奈何道歉。他一甩手将柳枝丢到水里去,问我,“你知道这条河的名字么?”我点点头,“听静儿说起过,好像叫忘川,听起来,很像那条转世投胎的忘川河呢?”
“你相信么?”他又问。“什么?相信什么?”我不解地望着他,“我没明白你的意思,相信静儿所说的还是相信这条河是忘川河?把话说得明白点好吗?”他却闷着头,低声不语,手里拔着石缝里挣扎出来的小草。
“怎么,她在骗我?不大会吧,只是一条河的名字而已,她没有必要为这么个小事骗我的吧?”他和静儿相处这么多年,感情也没见怎么好。所以我推测他俩应该是有什么嫌隙才是。
“洛珂。”他突然当面叫起我的名字来。许久没有被人这样教,一时半会儿还真反应不过来,就像第一眼见到邱釜那会儿,我硬是愣了半天的神,才回应了一个“嗯?”。
“望川,探望的望,川流的川,这条河的名字。”他此刻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这条河一直横贯东西,直接将这个大地分隔成南北两半。千百年来一直都是这个名字,一直到近些年才更改为遗忘的忘。知道么?”
我不明白他告诉我这一条河的名字是什么用意,也不敢妄自揣度,只好以微笑来回应,“好的,我记住了。”
“不问我为什么会改名?”
“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你自然会说的啊?如果不是,我问了也白搭。”我如是说。以前总是想看他的本来面目,今天却看了个过瘾。虽然我很喜欢他这个以这样原滋原味活在世上,可是这个人认真的时候,我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记得两句经典台词,一句是认真你就输了,另一句是你知道太多了。
最初的时候,我虽然也有好奇自己的身世,却以为身边的印染不过是一个随便的哪一个小太监,加上我没什么装失忆和演戏的天赋,而一个人简单过活的确也不需要那些过去,所以一直都忍着不提。后来走出了这个囚牢之后,面对的全是那个与我而言一片空白的过去。身边的这些人,是敌是友都分不清楚,好在勤儿一片赤诚的孝心让我心有所归属。越是珍惜就越是害怕失去,就愈发地谨慎。
此刻,我究竟在害怕他什么?怕印染突来一句,其实勤儿是我们俩的孩子。这么经典的桥段我真的不敢去亲身经历。倘若勤儿知道的话,一定会怨恨的吧?怨恨他的父母作出如此苟且之事,怨恨自己的名不正。
“因为你,邱釜才改得名字。”他淡淡地说,我感觉自己的心已被提到喉咙口。不是我干的,为什么都得赖到我身上来。
“当然,不是现在的你。”
他约摸见我脸色不怎么好看,所以有嬉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却觉得那更像是他的存心戏耍,懒得理会,直接无视掉。
“继续。”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当年上演过一幕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嗯。”
“其实当年,先王邱釜根本就不相信那只猫是你生的孩子。他责令底下人如调查是谁换了孩子,却被当时的王后洛珂给阻止了。”
我歪着脑袋,一声不吭,坐等他继续回忆当年。他每说完一句就瞥我一眼,我有些觉得好笑,明明是同一人,为什么他在讲述生猫的那个时用“你”,阻止调查的那个时却用的是“王后”。
“本来洛珂与邱釜两个人就不合,小到芝麻绿豆大的屁事,大到治理国家的政令,都存在着分歧。有一日,王后突然就气得动了胎气,孩子早产,生下了现在的渝王,可是却被人调走了。事关王室正统,邱釜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含糊。可是王后却一心赌气到底,认下自己是妖孽,生下的就是这个孽种。请求邱釜放他出宫,并扬言说,只要她一天还是王后,这件事就容不得他人追查。”
“真是个公私不分的王后啊!”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
“嗯,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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