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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落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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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拳头捏紧又松开。这个人他可以救哥哥亦可以杀了他,我绝不能惹怒他,要不救生符就是催命符。

    但若就此出卖自己,我不甘心。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凄楚的笑容,“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当我求求你,让我知道他还活着就行。”

    他看着我忽然道,“你若心甘情愿,我自不会亏待,更会让你见他,如此甚好。”

    心揪成一团,意识的一角在崩塌,“其实你根本多此一问,如今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他挥手,语气有些恼怒,“我就是要你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呵,怎么可能?

    我嘲讽道,“你之前那般如今怎么倒是顾忌起来?”

    他瞪我一眼,“这你别管!”

    幽叹一口气,“世上女子千万,我已为人妇,你何顾苦苦纠缠?”

    我真的不明白,我自问自己从来未有半点暧昧。难道真是越得不到越想得到?

    他仍然瞪着我,像是深仇大恨一般,良久说不出话。

    我艰难地转过头再不去看他。

    久违的刘府有些陌生。那门上的朱漆已经斑驳剥落,两只兽面铜环竟然也生了锈。按耐住心里种种翻腾的情绪,我伸出手,手指微颤,闭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门。

    这道门里关住的是我曾经幸福的记忆。

    天很蓝,阳光充裕,而我心头却越发窒闷。哪怕事隔多年,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离去。

    在这里,我能清楚地看见他们欢快的笑脸,感受到那浓浓的幸福,不知为何沉淀数年的画面一掠而过,竟像是从来就没有离我远去一样。当时间变了,人变了,周遭的一切都变了,而我却清楚地记得。

    那么,这是幸?亦或是悲?

    庭院中梨花朵朵盛开,夕阳拉长它橙红的影,在花朵上镀上一层薄金。眼际飘落一朵白影,伸手接住,把小巧的花朵收在掌中。

    满庭梨树雪白一片,天地几乎都被这片净白湮没。让人忽略了世间万物的丑态,淡忘了其中千悲百愁。

    日本人能抢走所有值钱的物件,却偏偏抢不走这满庭的夏花。如同风光和希望,那是永远关不住,抢不走的东西。

    穿过寂静的庭院,我走进熟悉的房屋,泛黄的纸窗筛落了外头大部分灿烂的阳光,只留下暗暗的光影,泼墨似映着园中几树摇曳的树影,像暗影幢幢的鬼魅。

    阳光绿地,笑语喧哗,热闹动人的景致,是我无需闭眼就可以看到的,但奇怪的是,那就像一场场隔着重重纱幕的皮影戏。顿时觉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全部都变成了一种巨大的嘲讽。每一样都扯得我血肉模糊。

    房内一扇扇门窗紧紧闭合。

    那个世界早已不是我的。

    嗅着其间挥散不去的阴腐味,我知道,这才是真实――我如今最真实的人生。

    这个认知,让我觉得就像被冰冷的剑刺中,即痛又冷,我无端打了个冷颤。

    伸手掩耳,妄想遮去背后刘文苍跟进来的脚步声。

    我如何才能让自己走出这种空茫和荒凉?

    当世上所有温暖的东西都和我绝了缘,我还剩下什么?

    我摇头,不能容许自己再这样下去。

    放下手,背后却传来一妇人颤抖的声音,“小姐?真的是你吗?”

    我霍然转过身,目光穿透模糊的视线。嘴唇抖动起来。门口站着一个妇人,面容好像比三年前更苍老了几分,她看着我长大,我曾经那么熟悉。

    她见状又疑惑的小声问了一遍,“小姐?”

    仿佛窒息般急喘了几口,哽咽唤道,“奶娘。”

    她浑身一震,跌跌撞撞步进来。扑过来,按住我的肩,苍老的脸,不再是我记忆中的圆润,瘦削,蜡黄,搭配着杂乱无章的白发。经历过那地狱般的1937,没想到她竟还能活下来,尽管已经是风烛残年,但只要活下来就好。

    活下来就好。

    梨花香树在风里摇曳,天窗外世界静得令人手足无措。

    我眼中的雾气似氤氲一样弥漫在她湿透的脸上,眼泪跌碎在她的怀中。我颓然埋首其中,安静的,潸潸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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