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淞沪战败,13日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后来我们把重庆称之为陪都。
因为战争的影响,哥哥与智仁那一期的将官都没能如期毕业,学校比政府更早一步牵往武昌。也许是军队的纪律太严谨,也许是战争的失利,他们牵往武昌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也没能赶得及与我再见上一面。
这一年,原本我以为我会嫁给智仁,会是我最幸福的一年,却没有料到等待我的却是一个个变故。
十一月时,佳丽行色匆匆的赶来,告诉我政府要迁都的事。
一向坚强的她抱着我泪流满面,“静姝怎么办?父亲他说中国要亡了!”
我忍住悲哀和恐惧,回抱住她,“不会的,中国人还没有全死,我们不会亡!只要还有中国人,终有一天我们会胜利的!”
她胡乱抹了抹眼泪,又替我擦了擦,可是不一会儿又红了眼,“静姝,看我,明明这一年最苦的就是你,我还这么不争气,图惹你心伤。”
“没什么。”我也擦试了下眼角,拉住她的手,“佳丽,南京不安全了,上海失陷,唇亡齿寒,我看南京保不住了,要不政府不会这么急着迁都。”
佳丽安慰我道,“政府也说会留下军队进行南京保卫战,迁都只是暂时的,而且也不一定作准。”
“不。”我摇头道,“我伯父也这么说,既然他都说了那迁都就是肯定的。为安全起见,我们得走,南京绝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一定会赔命!”
“可是......”佳丽望着我犹豫道,“我家都在这里,我从小生活在这里,父亲的产业也都在这儿,他决不会走的。离开南京,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我怒道,“如今是性命重要还是钱财重要?”我不明白一向通透的她为何此时泛起糊涂,“你难道没听上海那边逃难来的人说吗?日本人没有人性啊!他们执行‘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他们还奸-淫-女人,难道你想留下让日本人糟蹋么!”
佳丽也许是第一次看到我发怒,不由呆了,“静姝......”
我握住她的肩,我想现在我的眼中一定有很浓的悲哀,“听我的,一定要保住性命,说服你父亲赶紧走,一刻也不能待!”
佳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我的话她到底听进去几分,她反握住我的手忽然问道,“静姝,那你呢?表哥与静宇哥在武昌,你是去武昌还是重庆?”
我无力的坐下,撑住自己的头,“伯父肯定是跟着政府走,我们应该先和他们一起去陪都。”伯父是父亲的异母兄长,虽然不亲,但大难之下还不至于甩掉我们孤儿寡母。
“那表哥他们呢?”她扶住我问道,“表哥和你怎么办?都怪这该死的战争!”
看着一脸忧伤的佳丽,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紧紧握住她的手,死死盯住她,“不要告诉我你想留在南京是为了徐世威?”
她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哭,也是我唯一见过的两次。
“你疯了!”我捉住她的肩头狠摇,只为了能摇醒这个傻姑娘,“佳丽,你不能留下啊,当我求求你,你们一个个不能都这样啊!”我含着泪水,“不能再出事了.....走吧..走吧...”
“静姝。”她抱住我哽咽道,“他其实是…我刚刚才知道….地下党…他不会离开…组织….我要陪他…你理解的….表哥若是在这,你也一定会留下,对吗?”
我无言以对。她说的,我无法反驳。
那天,我们抱头痛哭。为战争,为我们的国家,为我们爱着的人,似乎要哭尽所有的眼泪。
那一夜,还是少女的我们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