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醉汉因为酒醉两眼合上,杂须如铁线乱草,骨骼清矍,颊骨之上带着醉酒后不健康的红澡,身上穿着一袭灰色的袍子,可能是穿的时间太久了,纤维与线脚都显得有些松垮,又因为没有及时浆洗,陈旧中又夹杂着几丝破秽。
蓝净红润的嘴唇不由自主张大:“他就是大明巅峰人物?”
叶挽迟疑地回道:“有可能……”
他正要解释,掌柜得催请道:“客官,请登记上房!”
“稍等!掌柜的,此人真是徐渭徐文长?”
“正是,客官莫非与徐秀才相熟?”
“非也,慕名而来!掌柜请订下两间上房,同时将徐秀才赊欠银钱总数报来。”
“客官这是?”掌柜的有点犹疑,没事翻人家的欠单,这个可能不太礼貌。
“掌柜的尽管报来,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替徐秀才了帐。”
“好好,这就算来!”掌柜的小心肝一些狂跳,一阵激动。
这徐秀才虽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有本事的人不拿本事去换钱,老这么赊也不是个办法!被赊的店家有苦自知。赊得久了,后面都不好意思不赊给他,真怕他一恼火,再出去打天下经年不回,这笔帐找谁算?而且这家伙是个入赘的,他的帐徐家是肯定不认的,他的丈人潘家也不认。一句话,这徐渭的债务风险太大了,大到店家都不好不赊给他。
那名褚衣老者也听到了叶挽的话,眼巴巴地看着叶挽,眼瞳里跳动着火焰,仿佛在询问幸运会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你这个败家子干脆把我的酒菜也买单罗成不成。
“客官,挺不少的,一共是三十七两六钱!徐秀才是熟客,应当免去零头,再打九五折,一共三十五两银子!”
你看浙江人多会做生意,他这一说,叶挽听了起码不会怀疑店家趁着徐秀才醉倒砍大户,也不好意思因为听到了大额欠款玩乌龟缩头。
三十五辆,算银子有现在的两斤多重,叶挽自然不可能带了,他掏出了一锭约四两重的金子递给笑逐颜开的掌柜说:“请掌柜的安排两间上房,让小二将徐秀才背上去,等酒醒后再送回家!”
“要得——要得——客官真是菩萨心肠!”
叶挽看了蓝净一眼心想,一下子扔出这么多钱,她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这要是月娴早就不答应了。也难怪,经历不同,眼界也不一样。这位是红堂协守,相当于林凤军后勤部副部长的角色,人家才不会在乎这抠牙缝的小钱。而月娴长期做下人,后来兼持承担起了破落张府大房的生计,当然要分分抠、分分算了!
店家的烛火在噼哩叭啦响着,叶挽已换了一套干净的袍子,正双手扒在桌子上,含情脉脉地盯着睡在床上,睡姿还有几分不老实的徐秀才。蓝净拿出一瓶药水,用棉花在替叶挽涂抹着着裸露肌肤上青肿的部位。
对着这位躺在床上的“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他一下午不知道赞叹了多少次。
“还真能睡!”
“果然不拘小节真名士,喝酒醉起来也这么彻底!”
“这一部胡须长得何其潇洒,哈哈,阿净师父,来日我是否也照此留上一部。”
叶挽赞叹道,一直赞到了天昏下来,把这烛火燃起。
他每赞一声,蓝净身上的汗毛就要竖起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