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时雨势更为湍急,头顶惊雷忽起,猝然一道闪电的白光刺破青冥也打散在眼前,刺目的光波把他那张俊逸的面容辉映的有些空灵,面上情态也被这一耀而依稀可辨。
他皱眉敛目,似乎是定了一下,意识恢复的当口极快的向我走來:“这是怎么了?”步履太快,我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被由远至近一下便显得十分亲密,不待我再转转神思,便已听得他贴近耳边这一声急急的问。
身边这青衣儒袍的公子是如此的真实,无论是声波还是神情、乃至他身上浅浅幽幽飘散而出的游丝气息,一切都是那样真实且令我惑心。
我微恍然,难道……这并不是我的幻觉。
这时只觉酸胀发疼的臂弯被一个力道钳制着强行扶住,恍恍惚惚的转目去看时,霍大人已猛一使力把我整个人由地面的泥泞中给扶了起來,这个力道很霸道也很决绝,因咫尺的贴近,我只觉他周身那好闻的薄荷气息、他掌心里隔过衣袖传來的层叠暖意比方才更浓郁而不容忽视。
我已然满身泥泞,但他毫不在意,下意识抬手轻轻、且干练的为我拧干衣角饱浸的泥水,恼不得便有尘泥并着污水粘了、溅了他一身,那包裹着铮铮傲骨不染俗尘的青袍便被作弄出斑驳的污渍,但他如是毫不在意,此刻神情与举止俨如一位温良可亲的兄长在照顾自己不懂自惜、弄了满身狼狈的受了伤的妹妹。
思绪一紧,我方可以真真切切的明白,眼前这个无双气度的青衣公子他是真实的,他此时就在我的眼前、在我的身边,他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他不是幻觉……
我因思量百结而整个人反倒沉默,这样的沉默让霍清漪更显十分的焦急,抬目看我一眼,眉梢眼角写满疑惑、更多还是怜惜、还有些许近似无奈的情态。
“唉!怎么总叫我莫名其妙就遇见你!”清漪展颜却叹:“无论是在艳阳天还是阴雨天,无论是笑着还是哭着,我似是总也逃不脱与你的偶遇,且你那个中情态不期然的就都被我给看了尽!”复又错目,比之前遭的略含玩味,此时重又起了肃穆,他说的很急:“幸好皇上今儿不临朝我进宫找皇上下棋,不然你打算堪堪在这儿就这么一直趴下去!”到了最后居然有些生气。
我突然沒忍住重又哭起來,我从不愿在旁人面前过分表现我的脆弱,但在他面前……我又例外了。
泪水迷蒙间再看不清了霍清漪面上是何样的表情,但须臾沉默,他忽地抬手将我圈揽进了怀抱里去。
仿佛无依的落叶在这一时终于有了一个安然的承载处,这一刻谁也不会多想什么?我下意识抬手反将他拥住,任泪水并着满身的泥泞蹭脏了他的疏袍。
他力道在这时渐渐紧收,抱紧了我。
如是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多做,沒有多余的言语与多余的解释,但此时此刻在这内心、并着天幕皆被冷雨淅沥洗刷的当口,就这般依偎在他安然温热的怀抱里,这脉不可多得的慰心暖意让我心动、也让我昙然便莫名其妙有些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