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怎样的心乱如麻,她依然清晰地感受到身前的视线。“你是谁?”忽地,床榻上的人转过头问道。
东方仁知道她是焰魔门的艳罗刹,他与她也见过几次面,可是现在,他却依然这样问她,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我是艳罗刹。”她轻声说道,然后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就像是情人耳边的呢喃,又像是睡梦之中的呓语:“也是玉如娇的亲生女儿。”浅浅的一句话,一切都已经简单明了,眧然若揭。
艳墨雪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出口了,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不会有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了。可是现在她说出来了,这样简单,简单到像是蜻蜓的翅膀掠过水面,轻微的波痕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却又这样的沉重,仅仅一句话,就让她丧失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她终究是没法自欺欺人地过上一辈子。
闻言,东方仁的眼神骤然明了,他冷电一般的目光射向艳墨雪。
艳墨雪仿佛知道东方仁会看她,虽然看不见,可她依旧毫不退缩地迎上那样的目光,带着解脱一样决然的快意,用冰冷欢畅的视线对视着他,让他的目光狠狠地刺在自己的眼中,自己的心上。
“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东方仁忽然朗声长笑起来,“如娇啊如娇,没想到过去了那么久,你的女儿……终究还是走上了你的老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东方仁吃力的狂笑着,神情痴狂。“东方墨雪,难怪我会觉得你和如娇如此之像,原来……原来你竟是她的女儿。”
“不对,你刚才说的不是这个,什么老路,东方仁,你说清楚。”忽地,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害怕,缓缓涌上心头。
还好艳墨雪看不见,不然那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只会更加绝望,更加冰冷,像是寒冬时候来不及收起的花朵,忽然之间就面临了枯萎的命运。那样的眼神,哪怕只看上一眼,她铁定会猝不及防,溃于一旦。
“老路?你以后就会明白的,你和她……是一样的。”眼前的东方仁笑空奇迹般的开朗而明快,他转过头来看着艳墨雪,然后目光越过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柔美的倩影,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而温馨。
人总说在临死前能看到一些奇异的画面,忽然之间艳墨雪相信,他一定看到了玉如娇。
“墨雪……”他喘息着说道,可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鲜红的血迹从他的口中涌出,溅在离他最近的人身上。
……
艳墨雪撞撞跌跌地走在路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么阴暗的大殿里奔出的。她只是知道自己已经离开,已经把身后那一段空间留给了那个孤独的人。
外面的风纷纷扬扬的吹着,地上落叶已经覆满了一地。
天也阴沉,地也阴沉。
走在那一片落叶之中,艳墨雪低下头去,摸着自己衣裙上面鲜红的血迹,那些被鲜血喷溅了的地方恍如被沸腾的油浇中,仇人的鲜血给她带来难以置信的腐蚀一样的疼痛,带着用刀子切割去腐烂的伤口一样的快意,让她因为过渡的激动而颤栗不己。
之后呢?之后的路在哪里?东方仁死了,当她的仇恨终于了结,她发现她已经一无所有。
这一路走来,复仇的道路已经淘空了她的生命,心里头只余下一片茫然,她就好像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一片孤舟,上面,下面,全是无穷无尽的蓝,望不到头,看不到边,随着风浪起伏之间,上下飘荡,已分不清楚那边是天,哪边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