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都必须有资本,而他没有。
厌憎的目光,一次次的鞭打,一次次的训斥……
温和地对待周遭的人,周遭的事;温和地面对每一个厌憎的目光;甚至……温和地杀人。
于是,那一个白衣的少年,学会了温和。
即使是死,也一样可以笑得很温和的人。
师傅说的那两颗天降孤星中,他也有一份。或许,他真是一个卑劣的人,他隐藏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呢。
他,是天煞孤星。
跟董卓一样的天煞孤星。
可偏偏,他还满口家国天下,满口皇室朝廷。
听师傅说,他出生那一日,府中后院满池的荷花都化作了红色,宛如地狱那疯长的妖异红莲……
然后,师傅正好从门前走过。师傅说,他命犯天煞。
于是,从出生那一刻起,他的双足,便被锁上了银链……
那是一生的枷锁,一生的桎梏。
师傅说,那链子,可以锁住他的煞气,可以保他周围的人平安。
所以,所有的苦,都必须由他一个人来承受。
母亲恐惧的眼神,父亲厌憎的责打,兄弟间的嘻闹永远没有他的那一份……
绝纤尘,是师傅赐他的名字,绝然于凡世之外,不染一丝尘埃。
可他,有另一个名字,王允,那个官拜司徒的王允,那个背负了家国天下的王允。
可笑,明明连家都没有,哪来的家国天下?他又为何要誓死捍卫那皇室朝廷?
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起初衷了,只记得,那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他的师傅,一次次地告诫,要誓死悍卫这刘家的天下。
看哪,他有多么伟大。
王司徒英名在外,为保皇室那般的尽心竭力,可是事实的真相,永远是那么讽刺而可笑。
叮铛……叮铛……
随着马儿飞扬的四蹄,王允的脚踝上,那银白的链子急促地敲击,发生凌乱的声音。
选了上好的棺木,在一块离洛阳很远的地方,他终于亲手埋葬了笑笑。
“希望董卓,一辈子都找不到你”,眯着双眸,看着躺在棺木里仍是双颊栩栩如生的笑笑,王允开口,声音温和而悲凉,“除了我,谁也找不到你。”
“你……到底还是我的。”笑,他道。
合上棺盖,他咬破了食指,书写碑文。
……碑文只有两个字,“葬心”。
笑笑,我殉了我的心来陪你,那是我唯一仅有的。
也许,你弃若敝屣。
……
即使,我身负枷锁。
即使,你对我心存厌惧。
被遗弃的感觉,很可怕,我不想独自一个人。所以,卑劣也好,残忍也好,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即使,你诅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