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长的脖颈里,凉得厉害,可是她也没有心情去顾着温暖与否了。她甚至想着,现在改成对她的感情可能也变了吧,改成当时对她多好啊,甚至明明爱她,都不敢向她表白,怕她拒绝,她当时同意嫁给他,也是想着这个男人对她这么好,一辈子都会被他疼着照顾着。可是现在看来,这种想法也是幼稚的,一个男人的感情就像春天的柳絮,夏天的蒲草,秋天的蒲公英,冬天的白雪,作不得准的,漫天纷飞着,好的时候围着你团团转,不好的时候又跑到天涯海角围着别的女人团团转去了。施小絮在心里长叹口气,加快了步子,往食堂走去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变得特别的暗,就像一个无聊的小孩反复用灰色的笔涂抹着白纸,涂抹了一个下午的缘故,天空如泼墨一般,好像整个下午都成了傍晚,天空黑压压的,房间里也跟着光线阴暗,同事们只得把灯光打开,一边做事一边聊天。外面下起了密集的雨点,就像一个心情突然郁闷的孩子,不说理由,却站在那里用小手敲着窗持续地呜呜咽咽地哭着。施小絮听着那雨声,心情一直压抑着。改成不在身边后,她没来由的心情坏。爱情现在明白过来,男人的好,自己的感情,都如水一样,随时会变,指望不上。那么事业呢,女人有事业吗?她想起她年少的梦想,受一个电视剧影响,想变成独立坚强的女性。到国外去,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任性游历,遇事从容自信,想到哪就到哪去,不为金钱所苦,走遍世界。这些年少的梦想,如今想起来,在赤祼祼的现实面前,就像一个笑话。她感觉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如果一切顺利,和改成一直在一起,那么过几年,他们也许能凑够买房子的首付,在这边用贷款买一栋房子,然后两个人在一起,各自工作,过几年生个孩子,至于房贷那肯定是要还一辈子的,然后孩子长大,上学,他们慢慢老去。这还是顺利的人生,如果不顺利,她可能和改成分手,一个人要在异乡孤独终老,也许到老,连房子孩子都没有一个,死在异乡都没人知道。她想那就离开临安吗,可是离开临安她还能到哪去呢,她结了婚,已经快三十岁了。在小城市生活惯了,要她像年轻的时候勇气十足的到大城市去打拼,上海,北京,已经不太可能了。她没有那种胆量了。而且她的六级英语这些年没有用过,已经丢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她,过惯了这种小公司的办公室闲坐的生活,除了会做几个文档打打报表算算账她其它都不会了。这样的她,她还能到哪里去闯天下,她能呆在临安,现在的公司能够几十年不倒,让她安然退休,她都应该知足了。就算不走,那么在这个小公司呆下去,会有前途吗?中国说很少看到存活二十年的企业,他们公司好像快二十年了,就算他们公司命长,还能活几十年,那么她就能安心吗?在这个小员工的位子上,薪水低,被人看不起,最底层的小职员,到于升职,那更是没可能。她的办公室领导四十岁不到,比她大个五六岁的样子,她们几乎会是同步退休的,所以说连升职的空间也被堵死了。
施小絮胡思乱想,只觉得内心一片黑暗。想着小时候觉得自己特了不起,还大言不惭的说长大要当武则天,对于当个科长当上厅长的成年人看不起,结果长大后,才发现自己还不如他们。人生真是一场失落的旅行。施小絮坐在办公室,发呆了一下午,总算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太冷了,同事们十分的高兴,急快地收拾手袋,匆匆回家。施小絮却动作极其缓慢,她白天对了一天的电脑,不想再对着电脑了,所以晚上就想着回去,天气冷,不如早点躺到被窝去。她站起来收拾手袋,看了一眼放在办公桌一侧的手机,她冷冷地看一眼,然后摇摇头,丢回了手袋里面,想着没有任何期待,改成是不会关心地给她打电话,问她冷不冷要不要添衣的。改成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她连思念他的方向也是迷茫找不到的。
施小絮收好手袋,低头无精打采的锁了办公室的门,慢慢走了出去。因为认定了没有人会找她,所以一直低头走自己的路。她今天穿了一件格子大衣,蓝白格子,下面是一件仔裤,配着一双黑靴,手袋也是百搭的黑色,青丝发分两边乱纷纷的披下来,低着头慢慢在湿湿的路面走着,因为天气冷,一张脸就冻得像雪一样的白,越发的显得眉眼的乌黑,可是这么漂亮的女人,走在路上,却眉头紧皱,心事重重。外人见了,也不免好奇的多看一眼,施小絮却无心别人的眼光,只想着回到宿舍也是一个人过日子,没有任何期待。这时候却听到一声“小絮?”施小絮呆了一呆,不敢抬头,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竟然有人叫她,她就像回到人间的魂魄,不敢相信有人会看到她,因此表现得迟迟疑疑的,迟疑片刻,又低了头继续走路。“小絮?”这次叫她的声音大了点,她猛的吃了一惊,罗哲明打着一把黑伞已经笑着慢慢向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