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水岸花都,林以生是抱着王筱筱上楼的。她像一只极度疲倦的小猫一样依偎在主人的怀里,轻轻的梦呓一般的声音就像小猫睡着后无意识发出的喵喵叫声,让他不敢也不忍将她惊醒。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开门,蹬掉脚上的鞋子,又反脚关上门,然后将她抱进了她的卧室,放平在床上,再为她合上被子。这一系列的动作如此连贯,一气呵成,就好像上辈子、上上辈子已经完整地演练过无数次了一样。他端坐在床前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他自己的困倦竟然全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想象着他们从相识以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哪一件算得上浪漫,也没有哪一件是惊天动地的,然而什么让他们变得如此的协调和默契呢,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纽带从一开始就缠绕在他和她的身上,然后一点点的收紧、再收紧,直到彼此融为一体,不可分离。也许,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吧,他想。
林以生重新回到客厅里,拿起摆在桌面上的那份报纸,翻开到那一页,被王筱筱鹦鹉学舌重复过的那两个标题赫然眼前。当然,这份并不是王筱筱从车窗里丢出去的那份。林以生紧紧地盯着看了半晌,然后又抬起头望向了远处,他在她踩下第一脚油门前说过的那句话,再次浮于耳畔,只是这次,是他在心底里对自己说的:开始吧,人生许多时候是需要冒险的,只有冒险过后,你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王筱筱做了一个梦,亦真亦幻的梦里,她回到了六年前灏楠获奖的那一天,她像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隐形人一样端坐在观众席里,望着凌灏楠意气风发地踏上了冠军的颁奖台,然后,一个妖冶而苍老的女人上台为他颁奖。尽管她从来也没有见过邢岚,可是凭着直觉,她觉得那女人一定就是邢岚无疑了,邢岚微笑着将一个水晶的奖杯双手递给了凌灏楠,那是一个裸体男模造型的奖杯,线条流畅,身姿健美。就在凌灏楠双手接过的时候,邢岚突然向观众席回了一下头,她仿佛看见了谁也看不见的王筱筱,她猩红的唇对着她绽放出了一抹浓烈而刺眼的笑容,森白的牙齿随着越张越大的嘴变成了把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一下子飞了出来,向着她的心窝猛刺……
王筱筱大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谢天谢地,她并没有真的回到过去。外面阳光明媚,天气大好,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早就没电了,王筱筱高声呼叫着林以生的名字,没有人应答,因为睡得太久头有些异常的疼痛,她拖着摇晃的身体走到客厅,找到灯架上的那面电子显示钟,才发现自己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王筱筱口渴难耐,可她顾不上找水,她上下将房子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林以生的身影,最后来到他的房间,发现他床上的被子铺得平平展展,她知道他又一次出门了。如果他住在家里,是从来不会整理被子的,虽然凌乱,可看上去却是满满的充实,只有当他离开家出门在外之前,才会将那被子码得整整齐齐,仿佛时时刻刻要提醒她,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是多么的空荡啊。
王筱筱情绪有些低落地洗脸、换衣,然后准备去医院看望刘凯旋,就在刚要跨出大门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撞到刘凯旋的那天,要不是林以生突然在她耳畔问……
她立马转身向楼上跑去,跑回自己的卧室,拉开床头柜的第二层――水晶奖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