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糕点捏成两半,递了一半到小流云嘴边,“吃吧!”
小流云惊得抬起了黑溜溜的眼珠子,踌躇了一阵,终一口吃了小商阙手里的糕点。
小流云嚼着嘴里的细滑,笑了起来。有风带雨来,密密的小雨就像被晨雾分割出来的水真气,披到了每一个人身上。众宫人见落雨,连忙护着主子们躲到了山崖边上的小草亭里。清晨山雾,烟雨蒙蒙,如莹如纱,将这山头妆点得缥缈似幻。
宫人小心地为小商阙擦拭着头顶,检查过来检查过去,又连忙进马车拿了备用的小袄给换上,这才刚准备去收拾一旁的小流云,就见小禄儿扭开奶娘嬷嬷,短手短脚地小跑到小商阙面前,不住拉扯他的衣角——
“阙哥哥……我们会回家家!禄儿想娘亲了!禄儿要娘亲抱抱!”小禄儿清脆的声音敲荡在每个人心头,大家都默契地沉默不语,眼里全是不忍。
小商阙蹲下身子,一脸坚定地看着那撅着小嘴的小人儿,微笑着,“禄儿乖,娘亲不在了,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小禄儿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盯了小商阙好一阵,才丢开他的衣角。
“哇——”
小禄儿刚丢开小商阙的衣角,仰头就嚎啕大哭起来。
“禄儿要娘亲!禄儿要娘亲!哇——呜——禄儿要娘亲!”小女孩儿清脆的声音飘出小草亭,在悬崖两头不停回荡……
小流云尴尬地看看小禄儿,又看看小商阙,惊奇地看到,小商阙如玉的小脸,此刻一脸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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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愈大。湿了园内高树低草,血液被沁入土壤里,被泥土的芬芳掩盖。商阙和流云穿在四把利剑上,牢牢地定在了树干上,大雨浇淋,好像有流不完的血液顺着剑锋流淌。
“阙哥哥!阙哥哥!”商禄儿惊恐地叫着他的名字,脸上一片慌乱,分不清泪还是雨的东西,在她越显精致的脸庞上肆意流淌。
她奋力地扭开商无忧的束缚,慌张地朝商阙那里跑去。一个踉跄,狠狠地摔倒了泥泞里。
“阙哥哥……”她悲哀地出声。此刻没有人再给她束缚,她可以到他身边,可身体却害怕得颤抖,只能不停地流着泪,她不敢——恐惧着看到死亡。
雨水顺着树叶一滴滴掉进男子黑稠的丝发里,商阙虚弱地嘤咛一声,好像听到有谁在呼唤自己。他蠕动了下嘴角,扯开了温柔。
他湿漉漉的头发毫无生气地躺在金色的盔甲上,有个地方好痛,痛得他没办法去到禄儿身边,他只得吃力地睁开眼,远远瞄见了一个挣扎的人——
大雨倾盆,遮挡了他几乎所有的视线。他动了动眼珠,只见漫天遍地,都是这晶莹的雨帘,哗啦啦的声音像女子的失声痛哭。
“娘亲,是你落泪了吗……?”他笑,合了眼。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商禄儿心下一惊,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商阙面前。此刻,她除了泪,好像已没了任何东西。
阙哥哥,怎么会这么狼狈呢?他不是一直都英俊帅气的吗?商禄儿笑着,跪坐到商阙面前,温柔地撩开他脸上凌乱的头发。
阙哥哥,怎么就睡着了呢?他不是从来都要等禄儿睡了才安心如梦的吗?她小心地擦干净他脸上的雨水,眼睛、鼻子、脸庞、嘴唇,眼睁睁地看着那安静的面庞渐渐失了血色。
阙哥哥,怎么就受伤了呢?你不是说盔甲要整洁才微风呢吗?她怔怔地看着他身上插着的利剑,没有任何动作。
“死了吗?”商无忧、刘氏、刘青天也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刚一走进,商无忧就问身旁的绿衣女子。
“万无一失!”那绿衣女子只是抱拳说了四字,便和其他几个绿衣人凌空而走,就如来时般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把尸体都清干净,明早之前,要御花园恢复如常!”商无忧对身边的北军林士兵道。
那将士对商无忧恭敬作揖,道:“不知二殿下和流云公子的尸首怎么处理?”
商无忧看了眼商阙和流云的尸首,“一并处理。”
“是!”
刘氏和刘青天对视一眼,随即走上前,对商无忧道:“无忧,这有不妥,毕竟阙儿……”
“滚开!”刘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商禄儿对着上前的士兵一阵怒吼。
“你们都给我滚开!谁也不准碰我哥!”商禄儿转身,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准备上前搬尸体的北军林士兵。
她双眼充血,就如一头发疯的小豹子,骇得周围的士兵,谁也不敢动一下。
“把她拉开……”商无忧不耐烦地催促士兵。
“住嘴!”商禄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起身道:“你们给我看清楚,本宫是当朝东宫之主,封号景菱公主!洪武十五年,皇帝册封,你们忘了景菱之封的地位吗?本宫是大周除皇帝之外,最尊贵的皇族!谁敢动我!”
雨还是不停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一切物体上。商禄儿就那么站着,冷然地注视着周围所有人,周身泥泞也不影响她丝毫派头,此刻的她,就如傲视天下的凤凰,浑然天成的尊贵。
“公主千岁!”商禄儿话音刚落,园内的士兵连忙跪礼。
也不看那些兵一眼,商禄儿冷冷地看着刘皇后和商无忧,一字一顿道:“二皇子,要风光大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