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叹了口气:“有时候,抹杀的历史即便处理的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赫连就是这样,如今几乎没人知道赫连为何物,但当初可是天下皆知,我只能说一切的风光都停止在两百年前的灭族之灾。”
“贡邦边疆垂危自然是大事。”书生的声音又一次挤进赫连枫的耳朵,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不知何时,占卜师已经消失不见。赫连枫只感那双睿智的眼深邃悠远,让人不由得迷失,再度看清眼前的一切,人就已经离开。
“但这还只是表面上的……”书生故意抬高了声音,有意吊起众人的胃口,就此打住不说。
“那你觉得近来最大的是什么事?”
“西陵四皇子现身固代。”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和我贡邦又有什么关系。”大汉讽刺地反问,一个好好的武者一副书生样让他极为不爽。在以武为尊强者至上的时代,书生是不被重视也遭人鄙夷的,若说武废是第一等下人,那书生就是排在武废之后的第二等下人。既然一切都能以武力解决,还要书生的学识做甚。
“鼠目寸光不足道尔!西凌渊定北拓疆,少年成名,此人不可小觑也。西陵远处海苍,却悄来我江云,又值此动乱之际现身固代,此等之事不可不重视也。试问若是贡邦的敌人不仅仅是固代辞鸿两国,试问既然西陵来了,那无崖、覆海乃至瀚海各国就不会有所行动?试问若是海苍各国也要来分一杯羹,我十多年就脱下战袍的战将拓王爷还能否固守边疆?试问若是西凌渊这号称西陵战神的人对战拓王爷,再加我贡邦内忧外患,这城可坚否,池可深否?”那书生说的豪气万丈,独特的见解,卓远的眼光,说的那莽汉一阵发呆。
“老哥,有你的。”莽汉上前,一掌拍在书生背上,拍的书生身体前倾咳嗽不断,“虽然我没太听懂,但你是我第一个心甘情愿佩服的书生,你和别的书生不一样。”
赫连枫在旁默默记下两人的相貌特征,又赶忙起身,迎接前来赴约的县令。
这厢忧国忧民,另一边那长脸男子还在讨论柳云涵的事,“仗哪是这么好打的,八成又是闹了半天有消寂无声,就这样的事情,这两年还少啊,柳云涵可是实实在在的在这里啊。”
“你可莫要骗我。”另一人不相信的看着他。那两人谈得忘乎所以,以为只有他们自己在交流,可这一重一轻的谈话早让这酒楼里的人听了个遍。那书生眉头紧皱,很是不满,角落里的赫连枫听得津津有味,涵姐就是涵姐,还真是不一般。
“今个儿,涵云护花十八剑都不在她身边,她只带了一个武废,据说柳云涵对这小白脸照顾得无微不至。”那长脸男子又开始高谈阔论,“我怕柳云涵是被这小白脸给迷惑了,那小白脸是个武废,还病得出不了门。哎,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扑哧!”赫连枫喷饭,正好把赴约前来的县令喷了个满脸。“你……”县令举起右手,颤抖地指着赫连枫,显是气极。
赫连枫自知理亏,连连道歉。
那县令哪受过这侮辱,黑着一张脸拂袖而去。赫连枫那个郁闷啊,被人说是没用的废物就罢了,被说是什么小白脸也就算了,还被误会和柳云涵那个什么什么的,现在倒好,又把县令气走了。
低头扒了两口饭,突然觉得气氛不对,一四顾,才发现这满楼的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被人认出来了?也是,刚才那一闹,注意力都朝这边转移了,再加上很多人对柳云涵的仰慕,不认出她就是那个小白脸才怪。但赫连枫没空理会那些探究、不屑外加鄙夷,因为在这众多的目光中有一道很是熟悉,不是易陌璇,不是柳云涵,似乎不是她记忆中的任何人,但这目光却那般熟稔。
回身而望,一个清瘦高大的背影走出酒楼。
果断追出,只一瞬间,人来车往、川流不息,哪还有什么影子。
赫连枫失落地回酒楼付帐,丝毫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路上有人和她搭话,她也随随便便应付了事。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刚才那人,那孤冷的眼神中,有着无上的自傲和俯瞰天下的胆气。这不像抢劫时遇上的锦衣少年,同样有孤冷,但那少年眼中的是对天下苍生的俯瞰与不屑,而这却是涵盖天下的远见和豁达。眼神中还有一丝探究,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自己。
那晚,赫连枫睡得并不安稳,身体也异常寒冷,总觉得少了什么。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熟悉又让人心安,可身为杀手的警觉却让她一下从床上弹起。
那人显然没想到赫连枫居然警觉至斯,更没料到赫连枫反应。双眼对视,齐齐无语。她房里怎么多了个男人?她警觉的瞪者着他。
他的目光仍是孤冷,只是多了那份不加掩饰的怜惜。赫连枫有些恍然,这目光,她确是见过。
那日背光而来,她见过。
昨日良眠,她也感受过。
再有就是今日酒楼。
没想到,他陪了自己数晚,她却直到今日才发觉,看来这杀手的嗅觉退化得很是可以啊!再一想,便放下了那份敌意,若是他真想怎么样,又何必等到今日。
“我吓着你了。”还是男子先开口,“快些躺下,好好睡吧。”说着便扶赫连枫躺下,又为她掖紧被子。
赫连枫这才注意到他的相貌,冷峭的脸配上他那孤冷的眼,随意的发更是增加了那固有的不羁和自傲。他并没有俊得天怒人怨,却把赫连枫看得一傻一愣。
他突然笑了,赫连枫却呆在那来,迷失在他的笑意里,完全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不认识他。那日他背光而来杀气满身,大开大合间是杀伐果断,那日一句武废,杀气顿悟,那日亦有探究目光数束,但她还是不认识他。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赫连枫暗骂自己不争气,不就是这病躯累人了点吗?刚才她竟一直深陷在他那复杂深邃的眼中不能自拔,现在又……看来是这几天药吃多了,是药三分毒,这药还真是不能多吃,看这都把她弄傻了。
“你真的很特别,若是别人,怕是早就尖叫着要把我这色狼赶出去了。”
“都这么多次了,尖叫有个屁用?倒是你,一连数次偷看一个黄花大闺女睡觉,不知有何见教?”赫连枫一阵发冷,被自己“黄花大闺女”的自称寒了一把。
男子有些诧异:“你竟都知道?”
“原本只是感觉,看你刚才那样子,我就明白了。”赫连枫缩了缩脖子,这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哎,暖气啊暖气,这身体就该呆在有暖气的二十一世纪。
“你真让人舍不得放手。”男子有些欣喜,说着把手探进赫连枫的被子。
赫连枫往里面缩了缩,下意识地躲避,右手摸上了枕头下的短刀。“多谢谬赞。”语气并不友善。
“放轻松。”男子看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小豹崽,弱小却又锋芒毕露。突然一指点出,点上了赫连枫的睡穴。
望着赫连枫沉睡的容颜,他无奈地摇摇头,掀开被子,右手的刀已出鞘,刀握得很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他再慢一步,这刀怕是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小心地拿下她手中的刀,入鞘,又塞回枕下。
握起她的右手,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
后半夜的赫连枫睡得很暖,第二天,醒来后的她坐在床上发愣,一会儿后又抖擞抖擞了身体,似是忘了昨晚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