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残照、汉家陵阙!韩悠而今就要与你作别的了,何时能归?何时能归啊!
不过片时,周围无数百姓尽皆得知,长安公主临危和亲,以救汉室。韩悠治军数月,屡有奇功,威名早震动汉境,皆知长安公主不但姿色绝丽,亦是女中巾帼。如今亲见韩悠为平息战乱,还汉民和平而远赴塞外,俱动容不已,人人脸上皆现感恩戴德之情。
不知何人领头,城内百姓突然尽皆跪伏下去,伏地而拜,一时哭声震天,哀泣不止。
“公主,时候不早了,咱们起程罢!”
巴拉托赫见此情景,恐有意外,急忙沉声道。韩悠瞥他一眼,再次扫视了乐瑶、秀秀、棠林她们一眼,咬咬牙退回车内!
辚辚车轮之声再次响起,亲人们和百姓的哭泣之声不住传来,令韩悠神伤不已,抱住玉漏,抽噎不止。
“想哭便尽情地哭罢,公主,也许咱们再也回不得汉境了!”玉漏亦是感伤,轻轻拍着韩悠的背,低语说道。
“不,玉漏,无论如何,咱们一定要回到大汉!”韩悠望着玉漏,泪水已经渐渐止住,眼中闪过一丝星月般的明亮:“大汉是咱们的故乡,汉宫是咱们的根,阿悠在此起誓,就算是用尽一辈子,也要设法回来到大汉,回到汉宫!”
玉漏急忙轻掩了韩悠的嘴,警惕道:“公主小声些,莫教巴拉托赫那混蛋听到!”
“听到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打算逃回大汉,而是要正大光明,煊煊赫赫地教北羢将我如何送去的,便如何送回来!”
玉漏虽不解韩悠心中所想,但已经习惯了信任韩悠,听从韩悠,当下幽幽道:“嗯,玉漏一定要和公主在北羢好好活着,活到回大汉回汉宫的那一天!”
车出凉州城,喧闹的哭泣之声渐行渐远,只能隐隐在耳边了。韩悠忽然撩开车帘,大声道:“巴拉托赫,停车!”
巴拉托赫回头皱眉道:“公主,作甚么?”
“教你停车便停车,哪来那么多为甚么?”
巴拉托赫正欲发怒,一旁的塔西克王子却出声喝止了和亲队伍。
韩悠提着裙裾下得骈车,缓缓走到旁边一座土坡旁,凝望着凉州和汉境深处,平静地对身旁的玉漏说道:“玉漏,磕个头罢!”
二人当下恭恭敬敬面南跪下,缓缓磕了三个头。西风猎猎,地处北端的凉州城外,已隐然有塞外气息。西风拂动二人的长发裙裾,像两尊绝美而无暇的女神雕塑。
拜毕,韩悠从地上轻捧了一掬泥土,小心包裹在丝绢之内,置入怀中,这才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回骈车。
韩悠只是凭本能地想要在有生之年回到汉境,殊不知因这一念想,对北羢一族的影响,甚至整个大汉的将来,都产生了深远的意义。若干年后,当韩悠终于回到大汉的土地,让她没有料想到的是,并不是自己以为的熟悉,而一种深深的陌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