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筷子,从使女手中夺过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而后仰脖一饮而尽。
“她死后,我便将她葬在这香筑下,惟愿能时时刻刻陪伴她。”说完这话,他的杯中再次满上酒浆,不再开口,只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他喝得极快,酒壶里很快就见了底,他又叫使女快快再取酒来。
“我从未同别人说过这些话。”萧文胥支着脸望向披香,眼中已然微醺,“夫人,你是头一个……你是头一个让我萧文胥愿意和盘托出的人。”
披香只是定定地睨着他,并不说话。面纱让两人的视线无从交接,萧文胥忽然有些焦躁起来:“我都已告诉了你这些……夫人却为何总是以纱障面,为何不愿对我袒露真容!”
披香仍不答话。她慢慢深吸一口气,迎上萧文胥藏着火点的目光。
四周静谧,香花在即将覆没的夜色中盛放,耳边只余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恍惚间,她仿佛听见了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的、熟悉的女子笑声……
眼眸无声阖上,复而缓缓睁开,披香弯唇:“……侯爷醉了,该回房休息了,披香也先回去了。”说着便起身,却不防手腕被人一把握住——正是祝阳侯。他的眼神又沉又痛,几乎是含着恳求的光,一字一字道:
“夫人,你已不是楼夙的女人了。”
“侯爷醉了。”披香却仍是微笑,轻巧抽出手腕来,起身对一旁的使女道:“快扶你家侯爷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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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掩映下的抚琴宫,银华流淌,仿佛一座矗立在云海雾涛间的神殿。
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弦武殿外已然黑透。姬玉赋慢腾腾起身,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夜风一过,居然觉着有些凉了。他皱起眉头,没来由地叹了口气,扬声唤道:“来人!”
“宫主,元舒在。”蓝衣少年从殿门外快步跑入。
“天气转凉了啊。”姬玉赋揉揉压酸的胳膊,“告诉二宫主,替我取件厚一些的外袍来……唔,顺便把书桌上这堆东西拿出去烧掉。”
“是。”元舒一面应着,一面走到身后的书案边,却发现许多卷轴还系着绳结,显然还未开封,遂疑惑道:“宫主,这还有些您没看的,是不是要留下?”
姬玉赋头也不回地甩甩手:“都烧掉,一份不留。”
摸不透自家宫主究竟在想什么,元舒只好喔一声,抱起一堆卷轴下殿。望着那少年公子远去的背影,姬玉赋笑了笑,转而又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心念一动,他大步迈出弦武殿,身形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唰,唰,唰。
香虚馆的院子内传来枝条摩擦地面的声响,听上去似是有人在扫地。姬玉赋的脚步放缓了,他来到花墙跟前,透过扇形的窗洞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手执扫帚,正在清扫院子里的残枝败叶。
目及那抹跳跃如火的艳红,他的眼中一缩,及至看清那正是三宫主顾屏鸾,方才幽幽地舒了口气,禁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大晚上的,怎么还跑这儿来扫院子。”
可巧三宫主耳音灵敏,听见这嘀咕声抬头望来,见姬玉赋猫在墙角张望,愣了愣,接着就停下动作,叉起腰咧嘴笑了:“宫主,你偷偷摸摸躲在那儿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