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填土。本来已经干涸的泪水,又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在泥土里,砸落在石棺上。
苏清痕只得自己动手填土,萧月一把抓住他手腕:“不要。”
苏清痕道:“小月,人死后,始终都是要入土为安的。”
萧月抽泣道:“可是……下面那么黑。他一个人被埋在地底下,该多孤单,多寂寞……”
“他不会寂寞的。这里是崂山,他旁边是华前辈,崂山派的练武场上,有几百个师兄弟在陪着他。”
萧月说不过他,只是又气得嘶声竭力的大叫:“你又不是他,你又没有试过一个人被埋在地底,你怎么知道……”
她要的其实根本不是苏清痕的回答,只是给自己一个埋葬林钟凭的借口,她拼命的想借他人的口来说服自己拒绝和林钟凭分离的心思。她知道不该为了成全自己的思念,就不顾林钟凭临死前的遗愿,可她实在是做不到,只能寄希望于别人来说服自己。
苏清痕抓了一把土,洒在石棺上,道:“小月,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听你唱过歌。小亦说你做家事的时候,喜欢哼歌,他说你唱歌很好听,他和林大哥都爱听。不如,你再给林大哥唱一首歌吧。有你的歌声陪着他,他就不会寂寞了。”一边说着,他已经又洒了几把土下去。
萧月面上浮起一丝浅浅笑意:“小亦最爱胡说八道。我唱歌都是走调的,也只有他和钟凭才会听。”
林钟凭听她哼歌的时候,总是笑容满面,还会夸她唱得好,逗着她多唱几首。想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听自己唱歌的。
天色陷入黎明前的黑暗,周遭什么都看不见,唯独能听见一个女子的歌声。以前她总是用动听的歌喉哼出跑调的歌声,而这次,却是用不甚好听的歌喉,哼出一首音调精准的曲子。低低的声音,婉转的歌喉,哀伤缠绵的曲调,带着浓浓的悲伤弥漫在山间: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
歌未完,唱歌的人便倒了下去。
苏清痕看着昏倒在怀里的人,心被割裂般的疼。她在为别的男人悲伤,可是他除了看着陪着,什么也做不了。良久,他抱起怀里的人,离开尚未填满的新坟,向着泛起鱼肚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