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王令数十年,经验丰富,偌大的长篇文书,中途毫不停顿一气呵成,待停笔,一篇洋洋洒洒的让位王令已成,上面滴着几滴老泪,化成几点墨迹。
苏笑放下笔,捧着王令,必恭必敬跪到琅王身前双手递上:“琅王……请用王印……”声音哽咽。
琅王瞥一眼面无表情的张卓,他与张卓叔侄感情亲厚,向来一同谈笑国事,不料竟有今日。他掏出王兄临死前交给他的玉玺,在这道决定南蛮未来的王令下用了印,连同大王玉玺一共交给苏笑,强笑道:“交给南蛮下一任国主吧。”
张卓静静站在远处。自从苏笑提笔,他就没有说过一个字,仿佛是被念了咒语般成了雕像,只有一双怎么望也望不透的眼睛,注视着大殿内的每一个动静。
接过苏笑双手递上的大王玉玺和让位王令,张卓默然良久,忽然抬头道:“王叔,我能否用这个宝座,向王叔换两样东西?”
琅王转头凝视他,动唇:“你说。”
“一样是王叔的允诺,绝不追究这次攻城众将的过错,南蛮一切如常。”张卓道:“至于我,我乏透了,再也不想留在朝廷,请允我归隐。”
“不追究叛军,你认为我会答应?”
张卓信任地点头道:“问罪这批军队的猛将,将削弱南蛮军力,招来更大祸患。王叔若不是为免生灵涂炭,怎会甘愿拥我坐上王位?唉,我虽是无双猛将,论为王,却远远不如王叔的胸怀。”
琅王深深凝视张卓:“卓儿要的另一样东西,又是什么?”
张卓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自由……”他轻道。
南蛮都城一夜易了两次主,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里面的惊心动魄。
次日清晨精兵尽散,百姓们浑浑噩噩在各自家中被关了一晚,只晓得昨夜通天火光,杀声不断,但王宫还是王宫。
后宫安置妥当,被囚禁的官员们都送到王宫。
琅王逐个召见将领,不但不加斥责,反而安抚鼓励一番,左丞相起草嘉奖王令,把个叛逆行为调个头写成君王有难众将不畏生死攻城护驾。
大家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磕头大呼万岁。
除了攻城时的对阵和少数人顽抗外,死伤不多,也有王令下达命官员厚加抚恤。
而曾经显赫一时统领整个南蛮兵力,他国兵将闻之丧胆的小南蛮王爷,已远离。
黄尘大路中,一队没有旌旗的车队缓缓而行。
队中有车有马,骑马者人人脸色冷漠,眼睛时有精光闪过,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两车妇孺在中间,另有两车不知内装了什么,车辙深陷泥中,看起来非常沉重。
其中一辆马车,装饰虽不华丽,朴素中尽显贵气,从车辕到轮子所用都是难得的上好木料,造型古朴大方。
过了漫长一夜的张卓,此刻正坐在车中闭目。
南蛮大事已了,经此一役,王后和琅王也将不会再疑是他杀害父王。
但儿子失去了父亲,王叔失去了王兄,南蛮也失去了护国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