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离了榻走到书桌前,子漪从张罗小梓从窗台边又移来了两盏烛火,这才将竹雾递过的信封打开查看。信封中宣纸的数量不多,仅仅两三张的程度,可见他们办事小心,并未大肆搜刮打草惊蛇。“办得好!可在他宅子附近见着什么可疑之人?”这样的人往往用完后便会灭口,她本也想抱着一试之心找找看,没想到左相办事这般怠慢,竟真让她寻着了!
“属下去时,宅已空虚,火光连天。这字帖也是冒着大火得来的,想必那临字之人已生机渺茫。”
眸子一紧,手中字帖便失神落下。子漪锁着眉头落座,心想这左相果然精明,做事谨慎。如此安排,连个尸首都寻不着,那得来这些字帖又有何用?
“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声音冷的连自己听后也是一怔,她恍惚着眼神将视线停在书桌上的字帖中,抬手扶了扶脸,简直怀疑案前坐着的人不是自己。
她何时变成这样的?
纷乱了心绪微微出神,她瞧着身侧洗笔花缸中那半映的清颜,心中阵阵冰寒。是在子铮废了右手之后?还是在她费尽心思将炽弩送进云织大帐之时?
“格格可还有别的吩咐?”看出了子漪的犹豫,可真心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竹雾依旧维持着跪姿,对于主子,哪怕是待他如兄弟的七爷,他也从不逾越。不是他心冷亦不是惧怕权势,而是对于他臣服之人,决绝之诚心必不能省。
“哦……”猛地回神,眉宇间却多了份迷茫愁思。子漪见手旁那烛火偏颇着跳跃的厉害,不禁心烦,从头上去了支簪子上前轻挑。“去天牢走一趟,一则带些可信的补贴进去,夜里风凉,潮气还重,万不能让他误了身子。二则,他应也有了打算,知会一声让我知晓,也好对得上变化。”
“是!”
“再有……”心中突兀的便生出个念头,她收了手,目光紧连着黏在簪尖儿上那段灰败的烛心,只觉得方才那灵光一闪沉重似金,似这灰沫一般,成了银簪上用不消减的印记。
“帮我寻张左相的字来……”咬了咬牙终是说出了口,她用指尖狠狠的擦了擦簪尖,直到手都被烙红了也不知痛。转念间终于明白了白天那抹抽离感是为何,原是抛却了柔软之心,再不能似曾经那般坦然干净了……
“小梓……”殿中烛火一闪,已是又剩下她和小梓两人。她神色怅然的低了头冠钗,笔槽中的清水被夜风触得涟漪环环,正似她不平的心,怎么都做不到无畏。“你可觉得我心狠?”
既然要了左相之物,定是已动了反噬之心。她知他聪敏,也无心掩饰。
体贴的赶紧步到窗前将花棂窗页半掩上,小梓没有多言,只转了岚宇曾说过的一句话。“要说心狠,也只是在自己的亲人和他人之间选择而已。”
看着夜色深沉,俨然已入了三更。他吹熄了窗沿上的灯火回身,见子漪正因他的话出神,不禁又添了句自己内心的话。“格格这般做不知救了多少人。做恶之人上天不容,只是这端借了格格的手罢了!”能成大事者,必定要拥着颗透明的石头心,善意但不纵意,张弛有度。他原以为这泛泛宫廷中,只有爷有,没想……
真心的绽开一个笑靥,他不再多言的引着子漪去寝殿休息,心如镜台,夜如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