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娟她们搭乘的木船就到汉口,到了汉口就必须得下船,别觅船只去上海。
听瞎眼婆婆问,竹娟想起茱鹃说过,到了汉口就去找南记货栈。就对瞎眼婆婆说:“我们去南记货栈,晨晨他娘娘说,南记货栈跟我们家沾亲,到了汉口可以去找他们。”
瞎眼婆婆沉吟一会,又说:“也好,那南记货栈是家大商号,既然跟他沾亲,想必也不会亏待你们母子――来,乖孙子,婆婆要同你分手了,让婆婆再抱抱你……”
“婆婆,你不要晨晨了――婆婆不走嘛,婆婆跟晨晨一起走……”黄晨听瞎眼婆婆说要离开,极是舍不得,搂紧婆婆不放手。
“唉!你真是婆婆的好孙儿,婆婆也舍不得你哟――来,婆婆送你一件小礼物,等你长大了,就把这礼物再送给你的媳妇,好不好?”
瞎眼婆婆口中说着,手在她包袱里掏了一阵,掏出一只金线绣的荷包。那荷包是用来装针线的,那天晚上,瞎眼婆婆就是从这只荷包内取出的缝衣针,激射到长江五蛟中的四兄弟咽喉,要了他们的命。
荷包很精致,用黑绸缎面缝制,边上还有一条青色系带。上边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绣得栩栩如生,令人瞧了皆惊叹这绣工的巧手。瞎眼婆婆将荷包挂在黄晨脖子上,无意摸到那把茱鹃给黄晨的长命锁。她将荷包塞进黄晨的衣服里,又把长命锁为他翻正,嘴里不禁喃喃说道:“这孩子心好,一定能长命百岁!”
船靠码头,岸上早有数位骠悍男人候在那儿。瞎眼婆婆颤微微走下木船,那几位男人立刻拥上,恭恭敬敬搀扶着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卫老大和众船工俱是瞧呆了,这啃干瘪馒头的穷瞎眼老太,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排场。那个年代,如果没有千万的身家与绝大的势力,是断不敢玩那乌龟壳轿车的。
竹娟也是瞧呆了。唯有黄晨却在向瞎眼婆婆告别,说:“婆婆,再见!”
瞎眼婆婆也放下车窗,冲黄晨挥手,却没出声,只是在心里说:“乖孙儿,我们恐怕不能再见了!婆婆一定会为你祈祷,让乖孙儿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瞎眼婆婆乘车,去了汉口一座豪门大宅,那儿是青帮在汉口的一处香堂。但瞎眼婆婆去了不久,便一病不起。大约是人到年迈,油烬灯枯,请来汉口高明的大夫,用尽世上的好药也无济于事。几个月后,青帮圈子里便传出噩耗,第二十一代总舵主夫人七婆逝世,去追随她的舵主夫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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