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不语,他又道,“子建却是长大了,很多事也能做得了主了。且不提拒婚一事,就是爹交代的事做得还是很完美的。”
曹植确乎已经不是那时会一时兴起前往战端,只为见得伊人一面的少年了。这些日子,我都是瞧在眼里的,他不仅文采风流,做事也是勤恳,深得曹操欢喜。便笑回他,“子建却是变得许多。”
——却是深情不变。
曹丕眸子里一丝亮,精光一闪,便是凌厉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子建拒婚,人人皆知是为了宓儿你,”他低头看着我,迎着他灼灼目光,我只知他此番前来定是有事相告,只是不知是什么而已。但见他忽的一丝笑意,“宓儿可知,爹曾经命子建前去寻宓儿的遗腹子。”
这一言不啻于平地惊雷,顿时闷闷沉沉,喘不出气来,惊异地望着眼前淡定若素的人。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轻哼一声道,“他完成的也不错。”
“大人说没有找到!”我几乎是叫出的!我的女儿,当时确实说没有寻得,叫我思念至今。
他依旧是笑脸,在迷蒙中有些不真实,叫我不敢相信,“不是没有寻得,而是不能寻得。”他眼如鹰隼,精光四溢,“曹家怎能有袁氏遗孤?”
像是沉进了漫无的水里,渐渐沉下,涌入鼻息口腔的是冷冷的水,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模糊,突突直跳,难过之极。我双手捂住嘴,嘤嘤啜泣,不敢出声。
曹丕伸出双手,紧紧握着我颤抖的肩,低头瞧我,竟是有些不忍,“她不能在我曹家,或可,也不能在这世上!至少,直至今日,爹都认为没有她了。”
现在是什么感受,麻木的双手双脚,生生不能站立。我摇着头,我宁愿相信他们躲起来了,而非他口中言语叫曹植找到。忽的往后退去,挣脱他的手,无力反驳,“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是子建……”
曹丕收回手,负在身后,身影伟岸却是寒冷的教人不敢逼近。他轻轻叹了口气,忽的往那迷蒙初望了一眼,轻声道,“是与不是,宓儿自会知晓。子桓只是想要宓儿知晓骨肉之事,如此而已。”
我泪如雨下,手中的绢帛也已湿透,仍是止不住。无力得紧紧扶住栏杆。再回首,却不知曹丕人在何处。
那便白茫茫的迷雾中,人影清晰,那一欣长秀丽的身影,我怎能忘记呢。他是那样焦急,提裾踏着急急的步子姗姗来迟,秀美的脸庞尽是喜气洋洋。
我手中一松,那湿透的绢帛已然脱离了指尖,飘飘然飞舞旋转,落入水中,一片墨色晕染。不知是泪,还是水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