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然不知所觉。
瞧着他的眼神,我便什么都知道了,心里的弦立刻就紧了,微微颤抖着。
见他模模糊糊地起循着歌神寻去,我抬脚立马跟上。瞧见卞玉兰第一眼,确是个窈窕的好人儿。那一眼满目春景就叫人忘乎动情了。
在楼下的中台上,一女子款款行礼,接受着众人的赞美,虽是一介倡女,且有股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骨,举止生态,又是万种风情,和她清丽脱俗的歌曲遥相呼应,叫人神迷。她施完礼,便下去了。
我与他皆是少年心性,这次我一定要争,且要争得过,不能让他得了去!
现今想想,我确是不知当年是为了自己的意气用事的多,还是为了欣儿多。
当我知道欣儿寻到了刘良,央他带走兰儿,我就知道欣儿所想。她既然想,我为何不能帮她?
我百般手段终于得到了兰儿。本初虽然难过,可是恰逢欣儿诊得有孕,只悻悻然回去了。
他们走的那日,我骑着马悄悄跟在后面,马车摇晃,车轮碌碌,我瞧不见她,可是我的心里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会赢了本初,总有一天,你也会是我的,总有一天!马车离去,烟波瀚渺中,隐隐约约,一直到我瞧不见,方打马回去。
归去时,兰儿便在屋外等候,一袭长袖,濯濯的容颜,水灵的眸子,在一方春景中美伦美幻。
忽觉得得此佳人,却也无憾了吧。
终于到了那一天了,我与本初不得不兵戎相见,在战场上一叫高下,得许攸之助,我胜了。本初大病去世的那夜,我竟是一晚未眠,眼前全是少年时的那个在我身边的少年模样的雄伟男子,如今竟然离去,怎不叫我伤心难过,只是这乱世之中,胜败皆是如此,生死亦怨不得谁的。
本初死后,我自是不能叫袁家有任何喘息之隙,乘胜追击。
邺城无援,我挥军兵临城下,六军不发,只为欣儿。
可是她竟是抵死相抗,再见她时是破城之日。她变了,容颜渐老,沧桑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年轮,可是依旧掩盖不了她的神韵,在我眼睛里,她似乎仍是当年模样。
我不知她是否记得我的,夜里月光下,我说,“欣儿,一别经年,无恙否?”
她抬起望着我的眼神,仿佛碎了的琉璃,一片凄凉,叫我难受之极,头又痛裂起来。
那个夜里,我们谈了很多,我告诉她我的情思,可她却淡笑,只要我答应她,不伤她孩儿的性命。我亦答应了,下令放弃追击逃跑的袁尚袁熙二人,反而缴召攻打袁谭。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公孙康会杀了逃奔他处得二人,一时天旋地转,不及多想,快马从冀州赶回,我要赶在欣儿得知消息之前赶到邺城,心里只知道,我不能叫她知道,她若知道了,定会恨我一辈子!
可是,我仍是晚了,抱着她冰凉的身体,她的瞳孔渐渐失色,空洞散开,我惊的要死,头也跟着疼痛不已,又不想放开她,她忽的抓紧我的手,低吼一声,“本初!”
你死了,也都不曾给我一丝期盼么?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伤心,世人都说我挑起与袁绍的战争是为了美人甄宓,可惜,谁又知道,我为着的,是她刘欣。我日日夜夜想着这一天,想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你好,可是,你竟是不给我这个机会么?
那个夜里,她说,“阿瞒,我怎会忘记,那个海棠花前,你落魄的眼眸,忽的亮了起来,对我说,‘你且唤阿瞒即可’。”
她说,“可惜,我从未这般叫唤过你。阿瞒,如果,当年是你先一步掀了我的盖头,也许,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艰苦。”
她说,“我不恨你,你叫我认识了他,叫我成了他的妻子,即使是苦酒,我也甘之如饴。”
她至死也只知本初为了兰儿种了一株白兰花,却不知,我为她植了满院的海棠。
谁言从来最是女子长情,男儿薄情。
只是少年事,最难忘,总难求。